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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弟回来那天,带了一壶好酒。
他如今是天子近臣,出入宫禁,穿绯色官袍,腰上佩玉。
可进了家门,他还是蹲在灶台边帮我添柴,袖子挽得老高。
“姐。”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圣上赏了座宅子,在城东。三进三出,后院还有个小花园。”
我搅着锅里的粥,没接话。
“我想把你们都接过去。”
爹坐在门槛上卷烟叶,手顿了一下。
娘在择菜,也没吭声。
阿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爹娘。
“你们放心,这回没人敢欺负咱们。”
他放下手里的柴火棍。
“在乡下,沈庭之迟早找过来。去了我那儿,门房一拦,他进都进不去。”
爹把烟卷叼在嘴里,没点。
“算了,还是不去了吧。”
“爹。”
“京城那地方,爹这双鞋,走不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布鞋,鞋底沾着干泥,大拇指快要顶出来了。他在沈府养成的习惯还在,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人的眼睛。
阿弟走到爹面前。
“爹,圣上赏的宅子,您想穿什么鞋就穿什么鞋。踩脏了,儿子给您擦。”
爹愣了好一会儿。
娘在旁边择菜,低着头,眼泪掉在菜叶子上。
我放下粥勺。
“去。”
他们三个都看向我。
“去吧。淮安好不容易在京城站稳脚跟,咱们去给他撑撑场面。”
我承认我怕。
不是怕沈庭之。
是怕他有一天找上门,站在村口赖着不走。
我这人心软,见不得他这样。
马车进京城那天,城门口的热闹依旧没变。
阿弟的宅子在城东,门匾上写着“林府”。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七年前,我的花轿抬进的是沈府。
七年后,我走进的是林府。
爹站在门槛外,习惯性地蹭了蹭鞋底。
阿弟一把搀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进去。
“爹,别蹭。这是咱自己家。”
爹在门厅里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挺了挺腰。
搬进林府的第七天,阿弟下朝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沈庭之去青州找你了。”
我正往桌上摆筷子,手没停。
“村头的王叔说的。赶着马车,在村里绕了三圈,见人就问林家往哪儿搬了。”
“没人告诉他?”
“王叔说不知道。”阿弟冷笑了一声。
“他给银子,王叔没收。”
我忽然有点心疼那包银子。
王叔不收,是因为当年沈庭之来迎亲,连杯喜酒都没请村里人喝。
“他在村里转了两天,住在咱们那间老屋里。”
我抬起头。
“他住进去了?”
“撬了锁进去的。”阿弟说。
“王叔说他早上起来喂猪,喂完就坐在门槛上,也不说话。”
我没接话。
那张和离书他看见了。
老屋上了锁,他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他撬了锁。
阿弟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姐,他过几天应该就知道你回京城了,你注意安全。”
“我没事。”
他见不见得到我,不是他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