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结束的那一刻,整个大厅安静得像一座坟。
郑队站在我身边,一言不发。
我盯着那块黑屏,盯了很久很久。
七年。
我以为我守住了一道门。
可他说,我守不住所有的门。
可是。
我突然笑了。
我笑出声来。
郑队侧头看我。
"你笑什么?"
"郑队。"
"他错了。"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大厅。
"他以为他了解我。"
"他以为他了解这道门。"
"但他错了。"
"七年前,他们开始测试这套伪装的时候。"
"他们以为,他们测试的是机器。"
"是仪器,是流程,是所有可以被量化的东西。"
"但他们漏算了一样东西。"
"是人。"
"是我这双眼睛。"
"是我这七年里,每天站在那道门前,看着八千个孩子从我面前走过的眼睛。"
"机器可以被骗。"
"流程可以被钻空子。"
"但是一个人,用七年时间,盯着同一个地方,看着同一种瓶子,记着同一种纹路。"
"他们骗不了我。"
郑队看着我,眼神慢慢变了。
"你的意思是——"
"郑队。"
"他说他在每一个考点,都埋下了'引信'。"
"那就让他埋。"
"每一个考点,都让我这样的人去守。"
"用七年。"
"用十年。"
"用一辈子。"
"他们埋一个,我们认一个。"
"他们埋十个,我们认十个。"
"他们以为他们在和机器赛跑。"
"但他们真正要面对的,是一双双不会被任何仪器骗过的眼睛。"
郑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
"周建国。"
"第九局,正式邀请你加入。"
"职务——全国考点安检顾问。"
"你的工作,就是带出更多像你这样的人。"
我没立刻回答。
我转过身,看着大厅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通风口里,藏着一个我刚才就注意到的东西。
一个微型摄像头。
我对着那个摄像头,笑了笑。
"听见了吗?"
"我知道你还在看。"
"林知行的哥哥,或者,林知行的'父亲'。"
"不管你是谁。"
"你说我守得住一道门,守不住所有的门。"
"那就让我们走着瞧。"
"我会站在每一道门前。"
"我会培养出更多站在门前的人。"
"你埋下的每一颗'引信'。"
"我都会把它,从瓶盖封胶的那一道纹路里,抠出来。"
"七年也好。"
"七十年也好。"
"我等。"
那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闪了一下,灭了。
就像一只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三天后。
县一中的高考,在严格的安保下,重新开考。
八千二百名考生,全部正常完成了考试。
那十七个被控制的孩子,在审讯后被证实,他们也是受害者。
他们是被那个组织从小就调换了身份的孤儿,被洗脑、被训练,从来不知道自己手里那瓶水,到底是什么。
林知行,被押送到了第九局的特别看守所。
他到现在,一句有用的话都没交代。
但我们已经在另外三个省,陆续抓到了他的同伙。
这场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我辞掉了县一中安检员的工作。
走的那天,副校长老李送我到校门口。
他看着那道金属门,半天没说话。
"老周。"
"以后这道门,没有你了。"
我笑了笑。
"会有别人。"
"会有更多的人。"
我转身,走出了那道门。
阳光打在我的脸上。
七年了。
我第一次,从这道门的这一边,走到了另一边。
我知道,从今天起。
我要去守的门,比这一道,多得多。
但是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
是这双眼睛。
是那一瓶矿泉水教给我的——
任何完美的伪装,都会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留下一道纹路。
而我。
会一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