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等沈芷兰再次醒来时,高高隆起的腹部已经变得无比平坦。
而窗前江鹤川背对着她的背影冷硬又阴森。
“孩子!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
“死了,他替你给云姝偿命了。”
江鹤川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如同从阴曹地府中幽幽传来。
心中最后一丝期待被彻底浇灭,沈芷兰瞬间肝胆俱裂,她嘶声竭力地哀嚎着:
“江鹤川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江鹤川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像个监斩官一样对沈芷兰下达了最后的判罚:
“以后你就好好待在这个房间里日日替云姝诵经礼佛,到死都不许踏出这个房门半步。余生你只能生不如死地活着。”
沈芷兰夹杂着哭喊的咒骂声纷至沓来,可江鹤川吩咐属下锁紧房门的动作却未曾停顿。
老嬷嬷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从暗处走来。
“世子爷,这个孩子该如何处置?”
江鹤川的眼神停在那孩子和沈芷兰八分相似的眉眼上,眼中划过一丝不忍。
“这孩子能活下来也算是她的命数,念在她本就无辜的份上,就将他送去一户普通人家,任其自生自灭吧。”
只是沈芷兰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腹中的胎儿还活着的这个事实,这将是对她最大的报应。
江鹤川回到自己院中时已是深夜。
迎着寂寥的月色,他感觉到了无边的孤寂。
明明一众下人对他前呼后拥,可他的心却始终空荡荡的。
是了,那个两世不惜付出一切也试图填满他心房的人已经不在了。
重活一世,他居然彻底失去了她。
想起他对夏云姝所做的一切,他的心就像被滚烫的烙铁穿胸而过,徒留悔恨。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从前夏云姝居住的院子。
院中的一切还保持着她离开前的模样。
江鹤川躺在她曾经最喜欢小憩的榻上,拥着衾被,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夏云姝仅剩的气息,仿佛只有这样,他心中那股蚀骨的思念和悲伤才会得到缓解。
“云姝我好想你”
江鹤川喃喃着,眼泪流入两鬓。
可回答他的只有风声的叹息。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鹤川终日酗酒,浑浑噩噩之中,分不清白天黑夜。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中的思念和悔恨减轻一些。
突然有一日,从前的故友楚修远写信邀他到江南一聚。
想到夏云姝曾说最喜欢江南小镇的小桥流水诗情画意,便鬼使神差应了下来。
他如今能为她做的,也只有替她去看看江南的山川美景。
而另一边,夏云姝从乱葬岗醒来后便马不停蹄去了她一直向往的南方水乡。
虽然假死药发作后,她一直昏迷不醒,但是身边发生的一切她清楚地知晓。
她感激于采荷在她死后为她做的一切,便在临走前偷偷托人给了采荷一笔钱,想要助她赎身,却没想到被采荷发现自己假死脱身的真相。
可采荷不仅没有揭发她,反而再三恳求她带自己一起离开。
“姑娘,我无父无母,在府中受尽欺凌,只有姑娘对我好愿意维护我,如若姑娘不嫌弃,我愿意追随姑娘到天涯海角。”
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样命苦的女子,夏云姝最终心头一软,答应了下来。
两人来到江南水镇,拿出身上仅有的积蓄买了一座别院,就此安了家。
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两人靠做一些绣品维持生计,日子虽然清贫也算自得其乐。
江鹤川来到江南后,在楚修远的带领下在江南各地四处游玩。
这里的山川风物风景美不胜收,文人骚客数不胜数,可江鹤川的内心却如枯井一般,掀不起一丝波澜。
没有了夏云姝,一切美景都黯然失色,若是有她在侧,哪怕坐井观天,也是美不胜收。
这天楚修远拉着江鹤川来到街上,兴致勃勃道:
“鹤川,听闻这条街有个女子卖的绣作极佳,当属上品,她似乎也是你们京中人,咱们也去瞧瞧热闹?说不定是你的旧相识。”
江鹤川摇了摇头,无甚兴趣。
楚修远笑他不懂雅兴,随即扎进人堆,抢来了最后一副秀作。
他将绣着白鹤云端腾飞的手帕朝江鹤川扬了扬:
“不成想那姑娘不仅绣工上乘,长得也貌若天仙,难怪这么多人哄抢”
下一瞬手帕就被江鹤川死死拽住,看着手帕中栩栩如生的仙鹤,他原本死寂的眸中猛地迸发出一阵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