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峰的夜,冷得能冻住人的魂魄。
陈宇盘膝坐在寒潭边的青石上,面前摊着那卷已经被翻得卷边的《青峦养心诀》。这是他入山以来,第一百次尝试感应灵气。
按照林长老的说法,炼体境虽是筑基,却是一道天堑。凡人需引天地灵气入体,洗髓伐毛,方能铸就道基。可陈宇卡在这一步,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气沉丹田,神游太虚……”
陈宇闭上眼,努力放空思绪。寒潭上方水汽氤氲,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种清凉的粒子,那应该就是所谓的“灵气”。他试着像书里写的那样,用意念去捕捉那些粒子。
但怪事发生了。
那些灵气粒子一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内,就像是遇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偶尔有几缕顽固的灵气闯进来,也会在他皮肤表层打转,根本无法渗透进经脉。
不仅进不去,反而像是在被吞噬。
陈宇能感觉到,自已身体里似乎潜藏着某种东西,一种极其深沉、极其古老的存在。那东西没有形态,也没有声音,但它就在那里,像是一头冬眠的巨兽,冷冷地注视着外界的一切,对那些所谓的“灵气”充满了不屑。
“呼——”
陈宇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每一次尝试,都像是用脑袋去撞墙,除了头疼欲裂,毫无收获。
“陈宇,随我来。”
林长老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他这几日常伴陈宇左右,也是急火攻心。
两人来到峰顶的一座石室。室内没有点灯,正中央摆放着一尊巨大的石人。那石人雕刻得栩栩如生,呈跑步姿态,但全身肌肉紧绷,仿佛承受着万钧重压。
“这是‘负重道祖’。”林长老指着石人道,“炼体一道,在于压榨肉身极限。你上去,推它。”
陈宇依言走上前,双手抵在石人后背。
“喝!”
他调动起全身的力气,脸憋得通红。
石人纹丝不动。
“再用点力!”林长老在一旁督促,“炼体境第一层‘铜皮’,靠的就是蛮力与意志!你不是有绝世道胚吗?发力!”
陈宇咬着牙,手臂青筋暴起,指甲几乎嵌进石缝里。
他感觉身体里的那股“东西”似乎躁动了一下,但他不敢释放,甚至不敢去细想那是什么。他只是本能地觉得,一旦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轰!”
陈宇拼尽全力最后一推。
石人依旧稳如泰山,反倒是陈宇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
“废物!”
林长老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甩袖袍,怒气冲冲地指着陈宇,“老夫活了八百年,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废物!身怀绝世道胚,却连最基础的炼体都做不到!你这身子骨,简直就是一块顽石,连一丝灵气都容纳不下!”
陈宇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顽石吗?
陈宇摸着胸口。那里没有心跳加速,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却又沉甸甸的感觉。
林长老骂累了,拂袖而去,临走前丢下一句狠话:“限你三日,必须引气入体!否则,交出道袍,去后山挖矿!”
石室里恢复了死寂。
陈宇独自站在那尊“负重道祖”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石人冰冷的背部。
“顽石……”陈宇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他闭上眼,不再去强行捕捉那些灵气,也不再试图去理解那些晦涩的经文。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它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重的迷雾。
但他能隐约感觉到,那里面似乎蕴含着某种坚不可摧的本质,某种爆发的欲望,甚至还有一种生生不息的韵律。
这些东西,比林长老教的那些东西,似乎更真实,也更可怕。
“既然这世道的修仙路走不通……”
陈宇的手掌贴在石人背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就等着,等着把我这身顽石砸开的那一天。”
三日之期将至。
陈宇知道,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快要喷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