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里。
我几乎每天只做一件事。
沉默坐着。
即使腿骨完全恢复，活动不必依赖轮椅。
我也只是在沙发上坐着。
毫无征兆老了十岁。
新涌入的记忆又太逼真。
仿佛我是真真切切在成璟的阴影下。
活了十年。
自始至终都没真正逃离过。
挂断和成璟的时空电话后。
未来的成璟也没有再出现。
管家佣人不在意我做什么，只要我不离开别墅，他们只有沉默。
这样一来，我拥有了足够的独处空间胡思乱想。
我对镜盯着自己素净的脸。
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张脸原本是我最熟悉的，此时此刻却无比陌生。
眼下青黑更浓，眼尾细纹更多。
连嘴角的梨涡也很久没见过了。
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我本已经下定决心离开成璟和原生家庭，公派留学。
在无人认识我的地方，闯一片新天地。
但想法还没实现，怎么命运又让我回到了原路线。
一点更改的机会也不肯给我。
真的没有机会再重来一次吗？
不知不觉间，我从浴室晃到阳台。
我重新取出手机。
试探拨出时空电话，想再提醒一次曾经的自己。
我不相信，真的没有办法改变命运。
我坐在围栏上，无神望着远方的飞鸟。
内心恳求十年前的她接通。
实际上，并不是在我和她同步虚弱时才能拨通电话。
只要我想，任何时间段都可以。
但这一次，她迟迟没接。
一阵慌乱脚步声逼近。
没等我反应。
整个人已经被成璟打横抱回床上。
他喘着气，眼里的东西我读不懂。
有后怕，有愤怒。
也有自责。
“韩夕，你知道我刚才端着鸡汤过来，看见你挂在栏杆上，我有多害怕吗！”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住颤抖。
实话实说。
我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你和韩月搂在一起亲，被我撞到。我流产了，你没有害怕。”
“你打我几个耳光，也没有害怕。”
“现在怕什么。”
成璟瞬间面如死灰。
灰败沿着骨头爬出来，笼罩他全身。
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解释，但不知道从何开始。
只好端起床头柜的鸡汤。
舀了一小勺，吹温递到我嘴边：“夕夕，你这些年损耗太大了，得...”
“你的原话。我和韩月长得一样，你们的孩子，也可以当作我生的。”
“这半年你一直陪着韩月养胎，现在又来装什么？”
我没听他说完话。
抬手推翻了碗。
瓷片落在地上。
热汤溅了他一身。
成璟的表情有片刻困惑。
沉稳又俊冷的面容，裂开一条缝。
却没像以往暴怒。
他站起身，抖了抖染上色的高定衬衣。
不顾烫得发红起泡的胸口，蹲下清理碎片。
我盯着他半晌：“你不是这个时空的成璟。”
他的手一抖。
瓷片割破他的掌心。
我瞥了眼那缕鲜红，好奇他的答案。
他双腿一弯。
直接跪在我面前。
“夕夕，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没什么反应看着他。
他试探着往前挪了几步。
伸出没受伤的手，拉住我的手腕。
但碰见腕间早已结痂的伤疤时，又抖了一下。
“夕夕，原时空的韩月受到了法律的制裁，我替你报仇了。”
“我...我刚来到这里时，都不知道他如何赚了这些钱！”
“他走了不该走的路。但这些事情与我无关...”
我笑了。
却没有丁点暖意。
“可你就是他啊，成璟。”
“再重来一万次，我们依旧会走上这条人生轨迹。注定好的，没人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