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的事情忙起来就没完没了。
我花不少时间,把寨子的特产做出品牌。
以前只能靠老人背着去镇上卖的东西,现在有了统一的包装和冷链物流,直接供到城里的精品超市。
我请来农业专家,教他们在山坡上开辟示范基地。
我和沈渊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评乡村振兴示范点的时候,寨子榜上有名。
品牌进了省农博会,拿下奖牌。
媒体来采访,还带动了这一带的旅游业发展。
偶尔有不少人,被寨子的宣传片吸引从省城过来,拍了记录视频发在网上。
山村vlog不知怎么火了,来的人更多了。
不同事业一起发展,订单越来越多,寨里的日子也快速好起来。
唯独一件事让我很头疼。
寨子里的刺绣想要做大,需要一批高支数的真丝线材料。
我联系了好几家供应商,要么价格虚高,要么品质不稳定。
再敲不定合作,阿婆们的手艺就走不出更远的地方。
焦头烂额很多天,一通电话拨来。
正是合作难缠的公司负责人。
对方声音带笑,
“虞总,我们的合作敲下来啦。”
“一笔专项资金,点名要投你们寨子的项目,资金到位了,我们这边没理由再拖。”
我一愣,追问了几句。
对方只说投资方要求匿名,带着几分感叹,
“另外还捐了一笔钱,把市中心最火的地标的征地费用也全包送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来签个合同。”
“不知道虞总人脉原来这么广,以后合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尽管找我们。”
我沉默不语,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下午开完会回来,就看见我最爱的曼塔玫瑰,放在办公桌上。
淡紫的花苞,香气清冽,像多年前夏夜,有人第一次送我的那一束。
“我,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花店老板说这个好看……大家都喜欢……”
曼塔的花语是梦回最开始的地方,重拾初心,重归于好。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以为一束花就能让一切回到原点。
我伸手拨了拨已经发蔫的花瓣,丢给助理。
“小杨,把这束花拿出去吧。”
“以后不要再收匿名送来的东西。”
我没有再看那束花一眼,转身继续处理合同。
日子还在往前跑,计划还等着我和团队通宵。
我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一个迟到的对不起和错误的过去。
我来到母亲坟前,周围被沈渊默默种上我说过好看的野花
她过世后,我答应过她我会好好活着。
我跪在地上烧着纸钱,火苗被风吹的摇晃不息。
又是一年谷雨。
寨子里的姑娘们抱着自己织的嫁布,聚在寨口的榕树下,等着各自的情郎来对歌牵布。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笑着闹着的身影,莫名有些遗憾。
“迦笙。”
沈渊手里捧着一匹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周围的人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谁都没有大惊小怪。
“哎哟,怎么抱着姑娘的嫁布呢?”
我被七手八脚地推过去,面面相觑。
远处的情郎们还在对歌。
近处的姑娘们还在笑闹。
我抱着沈渊的嫁布,看见他耳间的红慢慢蔓延到脖子上。
暮色渐沉,山峦镀上金边。
我终于在我爱的这片土地,找到了等我的人。
谷雨之后,万物生长。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寨子外的角落停着一辆车。
陈嘉树透过车窗,看着老榕树下的一幕。
他看见女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幸福甜蜜,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陈嘉树安静地调转车头,沿着那条由虞迦笙主持修建的柏油路,慢慢驶远了寨子。
他们越来越小,融进了满山的苍翠,后视镜装不下他想要记住的全部画面。
承诺是这世上最轻的东西。
总以为来日方长,却用尽一生都等不到下一春。
人最足的底气,是靠脚下的土地走出来的。
人生的每个至暗时刻,都是靠自己扛过来。
一砖一瓦铺就自己的未来,打开自己的前途。
不愿再求有力者垂青,就不必再害怕被收回摇摇欲坠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