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北郭梨花节 > 8

8
第二天,陆经年把婚礼要用的东西全部准备好。
红绸布、喜糖、花生瓜子,还有给姜晚婷做新衣裳的布料,整整齐齐地装了两个大袋子。
他提起袋子,站在姜家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手敲门。
敲了半天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门终于开了,是管家张叔。
张叔穿着一身旧棉袄,手里拿着扫把,看样子正在扫地。他看见陆经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冷不热的。
陆经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他问:“张叔,晚婷呢?我来给她送东西。”
张叔挡在门口,身体把门缝堵得严严实实,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他语气很平淡:“小姐已经走了。”
陆经年愣住了,手里的袋子差点没拿稳。
他皱起眉头问:“走了?去哪了?”
张叔说:“上大学,昨天晚上走的。”
陆经年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攥紧了手里的袋子,指节都发白了。
他咬着牙说:“她说了要等我三天,这才第二天。她骗我?”
张叔听到这话,把扫把往地上一顿,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陆经年,你还好意思说小姐骗你?那天在墓地,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听信方敏的话,说小姐跟招生办的男人在灵堂乱搞。小姐被那么多人用那种眼神看,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陆经年被说得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张叔没给他机会,继续说:“你知道吗,那个证明,根本就不是靠什么不正当关系拿到的。那个李先生,当年姜老医生救过他妻子的命,他一直记着这份恩情。他知道小姐的录取通知书被烧了,这才帮忙补办的。这是姜老医生积的德,到您嘴里怎么就变成小姐出卖身体了?”
陆经年听到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有些松动,但还是带着一丝怀疑。
他皱着眉问:“你当时怎么不说?当时在墓地,你也在场,你为什么不站出来说清楚?”
张叔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当时方敏说得那么肯定,你又一心护着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把脏水泼到小姐身上。我说了,你会信吗?你连小姐的话都不信,你会信我一个下人说的话?”
陆经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想说“我会信”,可是话到嘴边,他自己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当时那种情况,他确实不会信。
张叔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有些发凉。
“陆先生,你和小姐从小一起长大,姜老先生把您当亲儿子看,教您医术,把女儿托付给你。可你连这点信任都不给她,外人说的话你全信,她说什么你都不信。您让小姐怎么跟你过一辈子?”
陆经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他想起了姜晚婷在墓地时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种失望透顶的眼神。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张叔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
“陆先生,你还是放过小姐吧。她一个女子,本就生活不易,你让她安安静静过日子,对大家都好。”
说完张叔就把门关上了。
陆经年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紧的门,半天没动。
手里拎着的两个大袋子越来越沉,沉得他胳膊都酸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姜家的大门。
他想起姜晚婷说的那些话。
“我嫁给你一辈子,给你洗衣做饭,替你操持家务,累到流产三次。”
“我的手在牢里被人打断了,我一辈子再也没法拿针,再也没法当医生。”
这些话他之前听着只觉得她在发脾气,现在想起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喘不上气。
陆经年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两个袋子放在门口的石阶上,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省招生办在城里的办事处。
办事处在一栋旧楼的一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陆经年推门进去,屋子里只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纸。
办事处主任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他正低头看文件,听见有人进来抬起头,一看是陆经年,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陆经年,你还好意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