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字沈沐禾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在霍景行的心口上来回切割。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沐禾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却忽然抬头,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苦笑。
“好,”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如一潭死水,“我答应你,放过你。”
沈沐禾看了他一眼,拿起外套站了起来,在桌子上放了一张纸币付了他们两人的咖啡。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霍景行。
“无论如何,我谢谢你,谢谢你放手。”
说完,她推开门,一直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而霍景行则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一直到夕阳西下,还是不肯离开。
他知道,他跟沈沐禾之间完了。
这一辈,再也没有复合的可能了。
阿尔卑斯山下的风,带着独特的冷冽。
霍景行站在咖啡馆门口,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第二天一早,他离开了瑞士。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透过窗户往下看。
山谷里的那个小镇离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远方,再也看不见。
他把窗户拉下来,闭上眼睛靠在那里,一滴泪,无声滑落。
沈沐禾是两个月后到德国入职的。
那家设计公司,是行业龙头。
他们看了沈沐禾之前的设计稿,对她很满意,并委以重任。
沈沐禾在这里,一待三年,从一个普通设计师做到了设计总监。
霍景行也说到做到,没有再来打扰她。
只是她隐约察觉到,每年34次。
每当她到米兰,巴黎或者别的地方参加比赛时。
会场的某个角落里,总是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从不打扰她,更不会上前跟她说句“好久不见。”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她,看她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三年。
一晃六年,沈沐禾仿如重生。
而那些发生在霍家的事,也被她渐渐忘记。
而另一边,霍氏总裁办公室里。
霍景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见了底的威士忌。
助理站在他旁边,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霍总,既然你这么放不下夫人,为什么不再去把她追回来?”
霍景行扯了扯嘴角。
“我不配了。现在的她,高洁如日月,我不想再把她拽回泥潭。”
助理没再说话。
他跟了霍景行十几年,看着他在商场上翻云覆雨,也看着他在每个无人的深夜里对着沈沐禾的照片发呆。
他知道霍景行爱惨了沈沐禾,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回去吧,”霍景行站了起来,把大衣搭在手臂上,“别忘了给我申请明天去米兰的航线,我要去看看她的新作品。”
可他最终没能去到米兰,也没能看一眼沈沐禾的新作品。
霍景行飞机失事的消息,是霍景行的助理,专门打电话告诉沈沐禾的。
那时,她刚刚发表完获得米兰展金奖的致谢词。
接到电话时,她还算平静,只是问了一句。
“尸骨找到了吗?”
“没有,尸骨无存。”
沈沐禾怔了怔,“我知道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有,霍总很多年前就立下了遗嘱。”
“遗嘱里写明,霍景行先生名下所有资产,包括霍氏集团的股权,不动产、金融投资以及全部个人财产,在清偿完所有债务之后,全部由沈沐禾女士继承。所以,我们需要您,回来办些手续。”
沈沐禾沉默了,沉默许久。
“沈小姐,”助理轻声问,“您还在吗?”
“在,”沈沐禾终于回过神,“我知道了,我这两天就回去。”
挂断电话,沈沐禾又想了很久。
她给妈妈打去电话,征求她的意见。
沈母却没说什么,只让她遵循自己的内心。
沈沐禾点了点头,挂断电话后,买了第二天飞京北的飞机票。
既然霍景行立了遗嘱,那她就接受。
这是他欠了她两辈子的,她受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