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夜半时分,雨下得更大了。
我正坐在灯下翻看账本,青禾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欲言又止。
“小姐,沈大人还在门外,他说若是见不到您,便死在外面。”
我翻过一页账本,连笔尖都没停顿一下。
“他若想死,随意。”
“哦,记得明日让人把门前的青石板冲洗干净些,免得晦气。”
青禾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可不到半个时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我皱了皱眉,披上外衣推开门,便看到沈庭毓浑身湿透,被两个护院架着。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护院,连滚带爬地扑到我的阶下。
“朝宁,我求你,你听我最后几句话,说完我便走,再也不来烦你。”
他仰起头看着我,形容枯槁。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说吧。”
他急切地开口。
“朝宁,我知道错了,我一直以为,你替我还债,替我养家,你那么在意我,怎会舍得离开我。”
“若瑶她只是我用来逃避的借口,我不敢面对你,不敢面对那个无能的自己,所以我才故意去宠她,故意去刺痛你。”
“我想证明,在这个家里,我才是天。”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我混蛋,我不是人,我拿你熬了三年心血的披风去送给别的女人。”
“朝宁,那件披风我拿回来了,我把它洗干净了,我一针一线地把那个字补上了,你看看,你看看好不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颤抖着手打开,里面赫然是那件玄色披风。
只是那领口处的
【沈】字,绣得歪歪扭扭,针脚凌乱。
上面还染着几滴暗红的血渍,显然是他自己笨拙地绣上去的。
我看着披风,沉默良久。
“沈庭毓,这件披风我绣了三年,指尖全是被扎的针眼。”
“你拿去送给方若瑶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也会疼?”
他猛地僵住,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以为你补上了一个【沈】字,就能补上这三年的千疮百孔吗?”
我走下台阶,弯腰将那件披风从他手里抽出来。
然后当着他的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泥坑里,浊水瞬间浸透了那昂贵的云锦。
“晚了,沈庭毓。”
“在你说我满身铜臭的时候,在你砍掉那棵楝花树的时候,在你把这件披风披在方若瑶身上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他呆呆地看着泥坑里的披风,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回去吧,别再来了,你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转身走回屋内,将门重重地关上。
门外,沈庭毓的哭声混杂在雨声中,渐渐微弱,直到彻底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