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永和二十三年冬。
北风自塞外而来,裹挟着漫天雪意,一夜之间覆满长安。
天尚未亮,整座长安城便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朱雀大街两侧的屋檐挂着冰棱,城墙之上积雪盈尺,往来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而过,唯有街边贩夫走卒的叫卖声,为这寒冷冬日添了几分烟火气。
谢府内院。
书房窗扇微启,一缕寒风卷着细雪飘入室内。
案前青年一袭月白长袍,眉目清雅,正执笔批阅文卷。
烛火映照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而柔和,墨发以玉冠束起,更衬得气质温润如玉。
此人正是谢家嫡长子——谢长安。
「公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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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青砚快步进来,肩上还沾着雪花。
「何事?」
谢长安未曾抬头。
青砚躬身道:
「宫中来旨了。」
谢长安笔尖微顿。
「进宫?」
「是。」
青砚点头。
「北疆大捷,顾将军率军凯旋,陛下今夜设宴於太极宫,特命朝中文武百官赴宴庆贺。」
听到这句话,谢长安终於放下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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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寒风吹动竹影。
他微微眯起眼。
顾沉舟。
这个名字近半年来几乎传遍天下。
北疆与漠北交战三年,大晋军队屡受挫败。
就在朝廷束手无策之时,一名年轻将领横空出世。
率八千骑兵深入敌境。
连破十三城。
斩敌三万余人。
最终逼得漠北王庭主动求和。
一战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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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顾沉舟,不过二十二岁。
却已官拜定远将军。
堪称大晋百年来最年轻的封号将军。
即便身在长安,谢长安也听过不少关於他的传闻。
有人说他勇冠三军。
有人说他冷血无情。
也有人说他出身卑微,靠着屍山血海一步步爬到今日位置。
众说纷纭。
却无人能否认他的能力。
青砚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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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顾将军今日入城时,整条朱雀街都被百姓堵满了。」
「不少姑娘还偷偷往他身上扔香囊呢。」
谢长安失笑。
「你倒打听得清楚。」
青砚挠头。
「全长安都在说,小的想不知道都难。」
谢长安没有再说话。
只是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
不知为何。
他忽然对今晚的宫宴生出一丝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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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
太极宫灯火通明。
数千盏宫灯高悬,将整座皇城映照得恍如白昼。
文武百官依次入席。
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谢长安随父亲谢太傅入殿时,不少官员纷纷起身见礼。
「谢公子。」
「谢大人。」
「久闻公子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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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安一一回礼。
举止从容。
不卑不亢。
周围许多年轻官员投来羡慕目光。
世家子弟之中,谢长安几乎是所有人眼中的榜样。
年少成名。
才华横溢。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就在此时。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高昂的唱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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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将军顾沉舟到——」
刹那间。
整座大殿安静下来。
无数目光齐齐望向殿门。
谢长安也抬起头。
下一刻。
一道高大身影踏雪而来。
男人身着黑色武将朝服。
腰佩长剑。
肩宽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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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目冷峻如刀削斧刻。
常年征战使他的肤色比寻常人深一些。
眼神却锐利得惊人。
彷佛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
即使站在满朝文武之间,也依旧令人无法忽视。
这便是顾沉舟。
传闻中的北疆战神。
顾沉舟步入大殿。
单膝跪地。
「臣顾沉舟,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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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低沉有力。
龙椅之上,永和帝大笑。
「好!」
「顾爱卿平身!」
「此次北疆大捷,你居功至伟。」
「朕心甚慰!」
顾沉舟起身。
神色平静。
似乎并未因皇帝称赞而有所波动。
谢长安远远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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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发现。
这位名震天下的将军,与自己想像中并不相同。
没有居功自傲。
没有锋芒毕露。
反而有种历经生死後的沉稳。
就在这时。
顾沉舟似有所感。
忽然抬眸。
两人的视线隔着整座大殿相遇。
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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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安怔了怔。
那双眼睛极黑。
像深夜的寒潭。
又像塞外无边无际的风雪。
而顾沉舟也微微一愣。
满朝文武之中。
白衣青年的身影格外醒目。
眉目如画。
气质温雅。
与战场上那些刀光剑影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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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
顾沉舟竟多看了一眼。
而谢长安也未曾移开目光。
短短片刻。
谁都没有说话。
却彷佛有什麽东西悄然改变。
殿外风雪依旧。
殿内灯火如昼。
而命运的故事,从这场初雪开始。
宫宴之上,歌舞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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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满殿文武的注意力,却有大半落在顾沉舟身上。
这位刚刚凯旋归来的年轻将军,如今正是长安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酒过三巡後,不少官员纷纷上前敬酒。
「顾将军年少有为,当真是我大晋之福。」
「此次北疆大捷,实乃百年难得之功。」
「来来来,老夫敬顾将军一杯!」
顾沉舟端起酒盏,一一回应。
态度既不倨傲,也不谄媚。
只是言语极少。
往往旁人说上十句,他才简短回答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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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众人也看出这位将军并非故作清高,而是天生寡言。
不远处。
谢长安安静地看着。
青砚站在身後,小声道:
「公子,这顾将军和传闻倒是不太一样。」
「哦?」
「小的原以为战场上的将军都是粗犷豪迈之人,没想到他看起来倒十分沉稳。」
谢长安微微一笑。
「能在二十二岁便统领数万兵马的人,又岂会只是匹夫之勇。」
青砚若有所思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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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龙椅上的永和帝忽然开口。
「长安。」
谢长安起身。
「臣在。」
皇帝笑道:
「顾爱卿久在北疆,对京中并不熟悉。」
「你向来博学多闻,不如替朕好好招待顾爱卿。」
此言一出。
满殿众人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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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嫡子。
新晋名将。
一文一武。
这安排显然耐人寻味。
谢长安却神色如常。
「臣遵旨。」
永和帝满意地点头。
「顾爱卿。」
顾沉舟起身抱拳。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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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安乃朕最看重的年轻俊才,你们年纪相仿,正好多亲近亲近。」
顾沉舟看向谢长安。
两人目光再次交会。
随後同时拱手。
「遵旨。」
宫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散席时,殿外雪势更大了。
无数宫灯映照着漫天飞雪。
整座皇城宛如银色仙境。
谢长安刚走出太极殿,便看见不远处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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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
他正站在长廊之下。
似乎在等待什麽。
谢长安略微迟疑,随即走了过去。
「顾将军。」
顾沉舟转身。
近距离之下,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容显得更加冷峻。
可当目光落到谢长安身上时,眼底却少了几分疏离。
「谢公子。」
两人一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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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还是谢长安先开口。
「长安风雪寒重,将军初回京城,可还习惯?」
顾沉舟看了眼漫天雪花。
「比起北疆,这算不得什麽。」
谢长安失笑。
「倒也是。」
北疆苦寒天下皆知。
长安的雪,自然无法与之相比。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
雪花落在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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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寂静。
远处偶尔传来巡夜禁军的脚步声。
谢长安忽然问:
「将军在北疆待了多少年?」
顾沉舟答道:
「十二年。」
谢长安微微一怔。
「十二年?」
「嗯。」
顾沉舟声音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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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从军,至今已十二年。」
谢长安沉默下来。
十岁。
寻常孩童尚在父母膝下承欢。
而顾沉舟却已踏入军营。
难怪他身上总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两人一路同行。
不知不觉来到宫门之外。
谢家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顾沉舟的亲卫也牵来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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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准备告辞时。
忽然一道惊呼声响起。
「有刺客!」
下一瞬。
数支弩箭破空而来。
寒光直取顾沉舟。
事情发生得太快。
周围侍卫甚至来不及反应。
顾沉舟眼神骤冷。
右手瞬间按上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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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长剑出鞘。
一道寒芒划破夜空。
数支箭矢被当场斩落。
然而刺客显然早有准备。
黑暗中十余道人影同时杀出。
刀光如雪。
直奔顾沉舟而来。
「保护将军!」
亲卫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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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顿时陷入混战。
顾沉舟一步踏出。
长剑横扫。
一名刺客当场倒飞出去。
鲜血洒落雪地。
其余刺客却悍不畏死。
继续扑杀。
谢长安被护卫护在身後。
目光却始终落在战圈中央。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顾沉舟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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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花俏招式。
每一剑都乾净俐落。
彷佛千锤百链。
那不是武艺表演。
而是真正从屍山血海中磨砺出的sharen技。
短短片刻。
已有数名刺客倒下。
可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竟绕过战圈,朝谢长安扑来。
寒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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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直刺胸口。
「公子!」
青砚失声大喊。
距离太近。
护卫根本来不及救援。
谢长安瞳孔微缩。
眼看刀锋即将落下。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
砰!
刺客被狠狠撞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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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挡在谢长安面前。
手中长剑染血。
眼神冷得可怕。
「找死。」
下一瞬。
剑光一闪。
刺客喉间瞬间绽开血花。
轰然倒地。
天地再次安静下来。
剩余刺客见势不妙,纷纷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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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此时也终於赶到。
很快将现场封锁。
顾沉舟收剑回鞘。
转身看向谢长安。
「可有受伤?」
谢长安摇头。
「无事。」
两人对视片刻。
谢长安忽然注意到顾沉舟左臂正在滴血。
「你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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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低头看了一眼。
方才混战中,一支暗箭擦过手臂。
伤口不深。
却鲜血淋漓。
「小伤。」
他不以为意。
谢长安却微微皱眉。
「箭上未必无毒。」
顾沉舟正欲开口。
忽然身体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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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
脸色竟迅速苍白起来。
谢长安心中一沉。
果然有毒。
顾沉舟显然也察觉异样。
眉头紧锁。
然而毒性发作极快。
他只来得及向前一步。
随即失去平衡。
谢长安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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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身体靠了过来。
带着淡淡血腥气。
四周顿时乱作一团。
「快传太医!」
「封锁城门!」
「追查刺客!」
呼喊声此起彼落。
而谢长安却没有理会。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顾沉舟。
那张向来冷峻的面容此刻失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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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睫毛覆下阴影。
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不知为何。
谢长安心头忽然微微一紧。
像被什麽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雪仍在下。
宫灯映照着纷飞白雪。
而命运的第二次转折,也在这一夜悄然降临。
###《长风照雪》
###第一章长安初雪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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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外,风雪未歇。
禁军的火把照亮整条宫道,映得积雪泛出冷白光芒。
顾沉舟昏倒之後,现场一片混乱。
谢长安半扶着他,能清楚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正在迅速下降。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染红衣袖。
「公子!」
青砚焦急地跑来。
「太医到了!」
几名老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为首的林太医跪地查看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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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脸色微变。
「不好。」
谢长安心头一沉。
「如何?」
林太医压低声音。
「箭上涂有寒魂散。」
四周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寒魂散乃北境奇毒。
中毒者初时毫无异状,待毒性侵入经脉,便会全身冰冷、气血逆流,若不及时医治,轻则武功尽失,重则性命难保。
谢长安神色顿时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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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解法?」
林太医连忙道:
「幸好伤口不深。」
「只需立刻施针,再配合药物驱毒,尚有希望。」
谢长安毫不犹豫。
「送顾将军回府。」
然而顾沉舟刚刚封将回京,将军府尚未整理妥当。
亲卫统领周烈上前抱拳。
「谢公子,将军府尚未安置妥当。」
谢长安沉吟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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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送去谢府。」
此话一出。
众人皆是一愣。
周烈也有些意外。
谢家乃百年世家。
平日规矩森严。
将一位外男带回府中疗伤,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但眼下情况危急。
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周烈当即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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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代将军谢过公子。」
谢长安摇头。
「先救人再说。」
——
一个时辰後。
谢府灯火通明。
原本安静的府邸被惊动。
谢太傅亲自出面安排。
客院之中。
数名太医忙着熬药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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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弥漫着浓浓药香。
谢长安站在床边。
看着昏迷中的顾沉舟。
此刻的顾沉舟已换下染血衣袍。
墨发散落肩头。
少了平日的冷厉威严。
竟显出几分年轻人的模样。
林太医收起银针。
长长吐出一口气。
「暂时无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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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安终於松了口气。
「何时能醒?」
「快则今夜,慢则明日。」
林太医犹豫片刻。
又道:
「只是……」
谢长安抬头。
「只是什麽?」
「寒魂散并非普通毒药。」
「背後之人既然敢在皇宫之外动手,只怕事情没有那麽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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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安沉默。
他自然明白。
今日刺杀。
绝非偶然。
顾沉舟刚刚凯旋。
正值声望最高之时。
偏偏有人急着取他性命。
显然有人害怕他活着。
想到这里。
谢长安眼底浮现一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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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
整座谢府逐渐安静下来。
窗外雪花仍在飘落。
谢长安却没有回房。
而是坐在客院书案前整理思绪。
刺客。
毒箭。
寒魂散。
每一件事都透着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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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
床榻方向忽然传来细微声响。
谢长安抬头。
顾沉舟竟醒了。
男人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略显迷茫。
似乎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
谢长安起身走近。
「顾将军。」
顾沉舟转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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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才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
「这里是……」
「谢府。」
顾沉舟微微一怔。
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谢长安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将军府尚未修整完成。」
「你中毒昏迷,只能暂时安置在此。」
顾沉舟接过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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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
「多谢。」
谢长安笑了笑。
「今日若非将军出手,受伤的人便是我。」
「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烛火轻轻跳动。
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顾沉舟忽然问:
「你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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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安愣了愣。
「怕什麽?」
「刺客。」
顾沉舟看着他。
「那把匕首离你只有半尺。」
谢长安微微一笑。
「自然怕。」
「只是当时来不及。」
顾沉舟沉默。
随即竟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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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极浅。
却让整张冷峻的面容柔和许多。
谢长安看得微微失神。
原来这位名震北疆的将军。
也是会笑的。
顾沉舟察觉到他的目光。
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气氛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谢长安轻咳一声。
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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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之事,你可有头绪?」
提到正事。
顾沉舟神色恢复冷静。
「有。」
谢长安眉头一挑。
「谁?」
顾沉舟摇头。
「暂时不能确定。」
「但与北疆有关。」
谢长安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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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国余孽?」
「或许。」
顾沉舟眼神幽深。
「也可能是朝中之人。」
谢长安沉默下来。
两人都明白。
若真是後者。
事情便远比想像更加麻烦。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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