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被判刑后,我去了一趟县里的看守所看他。
短短几个月不见,陈明远像是变了个人。
他头发剃成了寸头,眼窝深陷,再也没有了当初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看到坐在玻璃外的人是我,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慢吞吞地拿起电话听筒。
“你来干什么?”
“来看我笑话的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我没那么无聊。”
“但是我心里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今天顺路过来问问。”
陈明远沉默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最开始,你说要免费帮乡亲们拿快递,让大山里的老人享受互联网红利的时候。”
我盯着他的眼睛。
“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你是真的想帮他们吗?”
陈明远垂下眼眸,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苦笑了一声。
“一开始,或许有吧。”
“我刚回村的时候,确实觉得乡亲们买东西不方便。”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可是后来,我发现只要我在视频里骂你,只要我表现得越委屈越伟大,点赞和关注就越多。”
“流量来得太快了,那种被几万人夸赞的虚荣心,太容易让人迷失了。”
他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复杂:
“林晓夏,我其实也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疑惑地看向他。
“你卖给他们的东西,到底赚了多少钱?”
“我不是把账本都发在网上了吗?你没看?”
我反问。
“我看了,但我还是不信。”
陈明远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一包盐赚两毛,一盒药赚几毛钱,除去油费和车损,你一个月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你是怎么在这山沟里坚持十年的?”
“你不需要生活吗?”
我淡淡地笑了,如实告诉他:
“我开流动小卖部,确实不赚钱。”
我看着陈明远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
“但我大学学的是电子商务,我平时在送货的时候,会顺便把山里的土特产收上来,打包卖给想要的人。”
“我还会在网上写写大山里的风土人情,接一些约稿赚外快。”
“我做这些营生赚的钱,足够我和奶奶在县城里过得很体面。”
陈明远彻底愣住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陈明远,你爷爷当年是云隐村的老村长,是个受人尊敬的好人。”
“我奶奶常说,你爷爷当年为了给村里修那条土路,磨破了几双鞋。”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出来以后,好好做个人吧,别再侮辱了你爷爷的名声。”
我挂断电话,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身后的玻璃窗内,陈明远捂着脸,泣不成声。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正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过去的恩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