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衍的判决书秋天下来的。
经济犯罪,职务侵占,偷税漏税。
数罪并罚,七年。
宣判那天法院门口围满了媒体。
我没去。
陈律师发来消息:
【判了,他在法庭上没什么表情,签字的时候手很稳。被带走之前问了一句话。】
【他问安安好不好。】
我看完,关掉手机。
苏悦被判三年缓刑,诈骗加配合转移资产。
她在社区做义工,偶尔给我发消息,我没回过。
那个男婴,苏悦的前男友不认。
她也养不起,最后送福利院去了。
手续是苏悦自己办的,签字那天,她在民政局台阶上坐了很久。
我没去看她。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代价。
倪氏的重组花了整整一年。
父亲留下的真正的核心技术在我手里完好无损。
八年前,他做心脏手术之前,把最底层的数据模型刻进一个移动硬盘,锁在我嫁妆箱子最底层。
他那时候已经知道裴司衍在算计他了。
但他还是让我嫁了。
“爸,你既然知道他不安好心,为什么还同意这门婚事?”
有一次我在病房里问他。
他靠在床头,吸着氧,笑了一下。
“因为你喜欢他。”
“而且我想看看,他到底能贪到什么地步。”
父亲去世后,我打开那个硬盘。
里面除了技术数据,还有一封信。
最后一句话是:
[薇薇,爸爸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但爸爸相信你比他聪明,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我把那封信裱起来,挂在新办公室的墙上。
重组后的公司没再叫林氏,改叫晓薇科技。
第一年,两轮融资。
第二年,营收过亿。
第三年,我拿出百分之五的利润,设了个专项基金[晓薇单亲妈妈与孕期职场权益互助基金]。
专门给那些被丢在产房里、被踢出家门的女人,提供法律援助和过渡安置。
成立那天,有记者问我:
“倪总,设立这个基金的初衷是什么?”
我看着镜头。
“因为我知道一个人抱着孩子,被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香气呛到想吐,是什么滋味。”
采访播出的时候,安安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
三岁了,会叫妈妈。
会数到一百。
会在我加班的时候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拿蜡笔画她想象中的太阳。
“妈妈,太阳是什么颜色的?”
“你觉得呢?”
“红色的。”
“像妈妈的裙子。”
我笑了,拿过蜡笔,在她画的太阳旁边画了个小人。
“这是安安。”
“安安为什么站在太阳旁边?”
“因为安安是妈妈的太阳。”
她咯咯笑着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
窗外傍晚的天光铺在地板上,橘红色一片。
高墙之内,灰色监室的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
屏幕里,一个穿深蓝西装的女人站在演讲台上,身后led屏写着【晓薇科技·年度公益盛典】。
很瘦,但站得很直。
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
“过去三年,我们的基金累计帮助了一千两百名单亲妈妈重新走上工作岗位”
裴司衍坐在铁床上,眼睛钉在屏幕上。
那张脸他太熟了。
比记忆里更瘦,下巴更尖,眼睛比八年婚姻里任何时候都亮。
镜头拉近,她耳垂上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
结婚第一年,他在机场免税店随手买的。
她还在戴。
画面切到观众席前排,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仰着头使劲鼓掌。
“妈妈最棒!”
声音混在掌声里,很远,很模糊。
但他听见了。
手指一根根攥紧膝盖上的裤缝。
屏幕上,倪薇走下台,弯腰抱起那个小女孩。
她笑了,那种笑,他在婚姻里从来没见过。
电视切到下一条新闻。
裴司衍一个人坐在监室里。
窗外没有晚霞,只有高墙,和高墙上方一小块四四方方的天。
他低下头,一滴泪砸在手背上。
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