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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七百九十二公里的距离，说长也不长。
三个半小时的飞机，睡一觉就到了。
陆临川一边等行李一边想：
「晓霜总说远嫁，其实也没多远。」
「以后让她常回家看看，她一定很开心。」
他感叹于自己的体贴，又想起我的不辞而别，不禁摇摇头。
出了机场，他翻出五年前的地址给司机。
还好，备忘录里没删。
他望着陌生的城市和陌生的景色。
听着司机浓厚的口音。
心里涌上一丝担忧。
但他不愿意相信，不断自我安慰：
我性子软，脾气好。
只要他主动低头，我一定会跟他回去。
离婚肯定是气话，流产也是骗人的。
提着一袋粽子和一包艾草香囊，陆临川从村口问到村尾，才找到我家大门。
礼物是从学校顺手拿的，包装上还印着南城大学的logo。
轻轻敲门后，他在脑海里预演重逢。
我会捂着嘴哭，然后跳到他怀里。
妈会红着眼眶，不断重复「来了就好」。
爸应该不会说什么，但会递给他一根烟，还会拍拍他肩膀。
没有什么比南城大学教授女婿亲自登门，更让他们有面子的事了。
虽然当时他把两老拒之门外，但他都专门来了。
大家一定能原谅他。
可他没想到的是，没人开门。
他又敲了几下：「晓霜，是我，开门。」
隔壁大妈探出头：「你找谁？」
「顾晓霜。」
大妈上下打量：「他们一家赶集去了。你是？」
「我是晓霜的爱人。」陆临川站得很直。
大妈眼神变了，没再说话。
陆临川等了整整一天。
直到傍晚，才看到一辆三轮车从村口拐进来。
远远地，就听到爸在说话。
「对对，这晓霜，我闺女。」
「好些年没带她赶集了，给闺女买点好东西。」
爸笑着，蹬得起劲。
我和妈紧抓着车门，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陆临川急忙迎上去，挥挥手。
妈看到他，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住了。
爸把三轮车停在门口，看都没看他。
陆临川紧跟着我们进了院子，绕到我们面前。
举起粽子和香囊：「爸、妈，端午节快到了，我给二老带了点礼物。」
他微微笑着，语气也挑不出毛病。
但眼神中的自负与不屑，抹都抹不掉。
「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
爸怒气冲冲地开口。
「我们顾家，不缺你的粽子，更没有你这样的女婿。」
妈也面色冷淡：「陆教授，请回吧，我们家不欢迎你。」
陆临川一下愣住了。
他想不到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了五年的爸妈。
竟然如此强硬冷淡。
邻居们围过来。
有人认出了他：「这就是那个大教授？晓霜之前嫁的那个人？」
一个大妈声音很大：「对！就是他不让晓霜爸妈进门！在外面等了两个多小时！」
另一个大爷啐了一口：「什么玩意。」
他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手里的袋子仿佛有千斤重。
过惯了南城人上人的体面日子，如此真实不装的对话，他还是头一次听。
他求助地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伸手把他请出了大门。
邻居们识相地散了，爸妈也回屋了。
「晓霜，你真把孩子打了？」
陆临川盯着我的平坦的小腹，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还年轻，很快还能再要一个。」
「晓霜，别生气了，跟我回家吧。」
望着他急切的目光，我的心里，只有一摊死水。
曾经，我期待能和他白头偕老。
而现在，我只愿承认，远嫁就是一场错误。
「离婚协议你签了吗？」
陆临川眉头急皱，声音也高了八度：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和我离婚？我哪里对不起你！」
「因为，我不爱你了。」我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陆临川怔住了，眼角渐渐泛红。
「陆临川，我和你离婚。」
「不仅仅是因为你不尊重我的父母，不关心我的日常。」
「是因为我终于发现，在你日复一日的冷淡中，我也不爱你了。」
陆临川抬起头，眼圈红了一片。
「我不同意，晓霜。」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说哪里不对，我就改。」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声音发紧。
「和我回去好不好？在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出息？」
他说着，顺势就把我往怀里扯。
嘴唇也靠了过来。
我狠狠咬了他胳膊一口，才挣脱。
「这破地方再差，也比活在你身边像个人。」
「如果你不签，那我就去法院起诉离婚！」
说完，我关上门，转身回屋。
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但更多的，是释然。
妈已经下好了面，爸又给我炸了油饼。
两人什么都没问，只是一筷子一筷子给我夹菜。
陆临川站在门口，微信响了。
是苏念念的信息：
「师兄，嫂子不会还在生气吧？你一天天哄她，也太耽误工作了吧。」
陆临川盯着屏幕，没回。
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