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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把家里仅剩的白面烙成了十几个喷香的白面饼。
又把赵铁柱送来的那篮子鸡蛋,煮了十个。
秋菊看着我,眼里全是疑惑:「妈,你这是」
「跟我走。」
我没多解释,用布包好饼和鸡蛋,拉着她就出了门。
我们没去村里,而是绕着山路一路走到了几十里外的县城。
最终停在了县里最大的领导——县革委会主任家的门口。
秋菊吓得腿都软了。
「妈!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喊冤。」
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麻绳,一头系在主任家门口那棵大槐树上。
另一头打了个死结,套在了我自己的脖子上。
「妈!」
秋菊吓得魂飞魄散,哭着就要来解绳子。
我一把推开她,对着她,也是对着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路人。
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
「没天理了啊!轧钢厂欺负死人了啊!」
「我男人给厂里干活摔断了腿!厂里答应给个工作,转眼就不认账了啊!」
「我家里还有个病秧子的男人,还有个要读书的孩子,现在米都下不了锅了!」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一家往死路上逼啊!」
我哭得惊天动地,一边哭,一边把脖子上的绳子又勒紧了一分,做出要蹬腿的样子。
「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这!让全县的人都看看,他们是怎么把一个为厂里流过汗的工人的家属,活活逼死的!」
这番又哭又闹,还带上了高帽子,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很快,主任家的门开了。
县革委会的周主任,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你是谁?在这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我一看正主出来了,哭得更凶了。
「周同志!您可要为我们小老百姓做主啊!」
我一边哭,一边给秋菊使眼色。
秋菊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总算还没完全懵掉。
她跪在地上,把怀里包着白面饼和鸡蛋的布包高高举起。
「主任,这是我妈连夜给我们厂里干事送的礼,可他们是」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看客们瞬间就炸了锅。
「哎哟,这轧钢厂也太不是东西了!不收礼就不办事?」
「我听说有的收了礼还卡着不办呢,这叫什么事啊!」
周主任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比锅底还黑。
他最恨的就是底下人搞这种歪风邪气。
他走到我面前,亲自给我解开了脖子上的绳子。
「大姐你起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我说清楚。」
「要是真有这回事,我给你做主!」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添油加醋,把自己家的惨状、儿子儿媳的不孝、某些人的官僚作风,全都声泪俱下地说了一遍。
当然,我隐瞒了我想卖工作的事,只说厂里无故冻结了我儿子的顶职名额。
「主任,轧钢厂里都是个顶个的好领导,当初就拍板承诺给我们家一个名额,怕不是被有心小人蒙蔽了!」
周主任越听脸色越难看。
最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拍了板。
「秋菊是吧?你放心去考试!你的学费县里给你出了!」
他又看向我,「大姐,轧钢厂那边,我现在就派人去查!你的工作名额要是合规矩,谁也别想给你卡掉!」
事情就这么成了。
我带着秋菊,在全县城人民同情的目光中,走出了县革委会大院。
路上秋菊看着我,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敬畏。
「妈,你、你怎么敢」
我摸了摸脖子上被麻绳勒出的红印,笑了。
「傻孩子,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可当脸皮不能让你活下去的时候,你就得把它撕下来踩在脚底下!」
「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
旁人瞧我今日又疯又傻,像个没了活路的泼妇。
可我心里比谁都门儿清。
在这个刚刚拨乱反正的年代,人们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穷,不是苦,而是帽子被人扣歪了,是沾上洗不清的「作风问题」。
一个顶职的工作名额对周主任这样的大领导来说,不过是笔尖一划的小事。
可被人指着鼻子骂他手底下的人搞腐败,收礼不办事,那就是能捅破天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