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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建军看着我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哭哭啼啼的丹丹,陷入了天人交战。
丹丹见状知道苦肉计没用,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尖叫起来:
「崔淑芬你这个老妖婆!你好狠的心!你会遭报应的!」
她一边骂,一边撒泼打滚,甚至想往我身上扑,被我抄起院里的扫帚,一棍子就抽在了她腿上。
「在我家门口撒野?你还不够格!」
丹丹被打得嗷嗷叫,梁建军却还想上前去扶。
「你敢扶她一下试试!」
我把扫帚指向他,「你今天扶了她,就等于选了她。你们俩现在就滚!」
梁建军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边是态度强硬的亲妈,一边是撒泼耍赖的前对象。
这道选择题,终于让他那被猪油蒙了的心窍,清醒了一丝。
他看着状若疯妇的丹丹,又想起她当初骗钱时的嘴脸,终于咬了咬牙,后退了一步。
丹丹见梁建军退缩了,骂得更凶了,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我没再跟她废话,直接对旁边看热闹的赵铁柱说:
「铁柱,去把村长和民兵队长叫来。就说有外村的盲流,在我们村寻衅滋事,扰乱治安!」
这年头,最怕的就是扣帽子。
一听「盲流」和「扰乱治安」,丹丹的骂声瞬间就小了下去。
几个跃跃欲试的邻居已经想去报公安。
丹丹一见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
她再泼,也怕被抓起来送去农场改造。
最终在村长的调解下,我给了丹丹五块钱路费和两个干粮,条件是让她写下保证书,从此以后和梁建军再无瓜葛。
丹丹捏着那五块钱,在全村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走了。
风波平息后,梁建军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没出门。
第二天,他走出来,眼睛通红,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走到我面前,低着头说:
「妈,我错了。」
「我就是个糊涂蛋,差点又被她骗了。以后家里的大事小情我都听您的,给您养老送终。」
我静静地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眼前的梁建军,和我记忆中那个站在我床前,指责我「当初就不该生我」的木头人,身影渐渐重叠。
恨吗?
当然恨。
这恨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在我上辈子的心口上反复切割,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可是此刻,看着他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脸庞,我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极轻地敲了一下。
我没有去探究那是什么。
是怜悯?
是悲哀?
还是作为母亲,残留在这具身体里,一丝无法根除的本能?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我知道,一旦心软就是万劫不复。
上辈子的教训是用我的命换来的。
我缓缓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知错就好。」
我转过身,走进厨房,声音从里面淡淡地传出来:
「把院里的柴劈了,准备烧水。一身的晦气都给我洗干净了再上桌吃饭。」
梁建军愣了一下,重重地哎了一声,拿起斧头,以前所未有的力气,一斧头一斧头地劈起了木柴。
院子里,斧头劈开木柴,一声接着一声。
我站在灶台前,默默地烧着火。
火光映在我的脸上,明明灭灭。
孺子可教?
或许吧。
但这辈子,我不会再把任何希望寄托在别人是否可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