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离婚案开庭前一天,妈妈赤着脚带我逃回娘家。
门还没锁严,身后就响起了爸爸凶狠的砸门声。
妈妈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抵住门板。
外婆边抹眼泪边劝妈妈:“妈给你做主撤了起诉!”
“二婚带个拖油瓶谁要啊,妈也是心疼你下半辈子没个着落。”
“赔偿我替你收了。你弟正愁没钱办婚礼,你回去,给女婿服个软!”
外公叹了口气,走上前拉开我妈,把门大敞开。
他拍了拍爸爸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这些伤情证明拿回去吧!管教媳妇也要有个度,下次别打这么重了!”
“还有,家里的事关起门来说,别让人笑话。”
我和妈被爸爸拽着回家,她没哭也没挣扎。
被爸爸拽进房间前,妈妈对我笑笑:“妈没事,你捂好耳朵!”
隔壁房间没再发出惨叫声后,妈妈来到我的房间。
她把我所有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摸着我的头说:
“囡囡,你长大后,要跑得远远的!”
第二天,她就消失了,我们再也找不她。
客厅的玻璃碎了一地,电视机屏幕被砸出一个大窟窿。
阮明远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抖。
两名警察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记录本。
“警察同志,你们可得给我做主!”阮明远猛的抬起头,眼睛熬的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个贱人卷了家里的存款,跟野男人跑了!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
我缩在卧室门后的阴影里,死死咬着嘴唇。
昨天夜里,妈妈走的时候,连件外套都没拿。
可现在,阮明远却能面不改色的把脏水全泼在她身上。
没过多久,外公沈富和外婆赵兰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舅舅沈耀。
我以为他们会质问阮明远,会去报警找我妈。
可沈富只是看了一眼满地狼藉,走到阮明远身边坐下,重重的叹了口气。
“明远啊,岁安这丫头从小就心野,是我们没教好。”
阮明远顺坡下驴,抹了把脸,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爸,岁安跑了,但咱们还是一家人。”
“之前说好分给岁安的那三十万拆迁款,我一分不要,全算作入股耀的工程队。”
“以后耀吃肉,给我留口汤就行。”
沈耀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抢过合同翻看。
赵兰笑的满脸皱纹,连声附和起来。
“还是明远识大体!岁安那个没良心的,提她干什么,权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他们就这么在洒满玻璃渣的客厅里,踩着我妈的骨血,达成了令人作呕的利益同盟。
那年我十四岁。
从那天起,我成了一个没有妈妈的拖油瓶。
为了活下去,我学会了察言观色。
只要阮明远一瞪眼,我就立刻抱头蹲在墙角,浑身发抖。
他打我,我不躲不哭,是个没有痛觉的木头人。
时间久了,他觉得无趣,骂一句废物,连打我的兴致都没了。
四年后的今天,我刚高考完。
深夜,我锁好房门,趴在地上,一点点撬开床底那块松动的地砖。
里面埋着一个生锈的铁盒。
那是四年前,妈妈逃走前偷偷塞进我手里的钥匙能打开的唯一东西。
铁盒里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的字我早已看了无数遍。
“青青,原谅妈妈先当了逃兵。妈在外面打怪兽,等怪兽死了,妈就来接你。邮箱可以找到我。”
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纸条上。
她没有不要我,她一直在。
第二天中午,家里格外热闹。
沈富带着赵兰、沈耀一家,拎着两斤排骨登了门,说是庆贺我高考结束。
饭桌上,阮明远破天荒的给我夹了一块肉。
“青青啊,考得怎么样?”赵兰笑眯眯的看着我,那眼神就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我低着头,怯生生的回答:“题太难了,很多都没做完。”
“女孩嘛,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沈耀剔着牙,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就算考上个本科,一年学费生活费得多少钱?明远一个人养家多不容易!”
赵兰立刻接话。
“就是!我看啊,就报个本地的大专,学费便宜还能早点出来工作。”
她顿了顿,图穷匕见。
“正好天赐今年上高中,你舅妈身体不好。”
“青青去了大专,时间多,就住到你舅舅家去。”
“白天给天赐洗衣服做饭,晚上辅导他写作业。一家人,全当是交房租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猛的收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全职陪读保姆。
他们不仅要榨干我妈,现在连我也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