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的声音带着担忧:
“大人,您的伤明明已好转,却非要住在这偏僻小院,每日奔波,伤口反复裂开。那日若不是您故意挡在那姜姑娘身前,本可不必受此苦楚。”
姜梨的手猛地攥紧了窗棂。
屋外沉默片刻,传来裴衍之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我何尝不知有更周全的法子。”
“只是当时眼看刀锋劈向她,我来不及计算利弊,只怕慢一步,她便会受伤。”
“住在这里,能每日与她并肩做些实事,即便伤口疼痛,奔波劳累,我也心甘情愿。”
“吱呀——”
姜梨推开门。
裴衍之猝然回头,见到是她,一贯的沉稳冷静荡然无存。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姜、姜姑娘……”
姜梨一步步走近,目光灼灼:
“我都听见了。旁人都说你是端方君子、行事周全,没想到也会耍这种心眼?”
裴衍之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抱歉。我……我明日就走。”
他说完转身,步子却迈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等一个挽留。
“站住。”姜梨叫住他。
她走到他面前:“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
裴衍之抬起头,眼底有错愕,也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过我有条件。我要和你一起抗洪救灾。这些日子我偷偷摸摸送粮食、送药包,帮不了几个人。只有跟着你实地去了解民情,我才能帮更多的人。”
“我知道你们觉得闺阁女子就该待在家里,可我想……”
裴衍之打断她,目光认真,“这些日子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你分粮、制药、照顾灾民,比许多男子都强。我早就想请你帮我,只是怕你不愿。”
他看着她,眉眼间浮起笑意:“如今你主动提出来,再好不过。”
姜梨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说定了。”
从那日起,姜梨便跟着裴衍之一同救灾。
裴衍之负责统筹调度,监督修桥筑堤。
姜梨则带着青棠和护卫,将药品和物资分发到受灾最严重的村落。
日子忙碌而充实。
姜梨发现自己从未这样踏实过。
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每一个决定都能帮到活生生的人。
忙碌间隙,裴衍之不再像从前那般拘谨。
裴衍之总会在她疲惫时递上一碗水,或是在她蹲在地上核对名单太久时,默默搬来一把凳子。
他会在乡间小路偶遇时,从怀中取出一只用狗尾巴草编的小兔子,状似不经意地递给姜梨。
“乡下简陋,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编得不好,你若嫌弃便扔了吧。”
姜梨接过那粗糙的小玩意儿。
看着这位素来端方的君子,第一次露出这般笨拙又温柔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
日子在奔波中飞逝,直到这日傍晚。
裴衍之去督查堤坝的修建进度,却迟迟未归。
姜梨心里莫名发慌。
“青棠,裴公子怎么还没回?你去问问他的随从……”
话音未落,一个随从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
“姜姑娘!不好了!堤坝那边塌了,裴大人被冲进洪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