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甲跨过门槛,站在院子里的灯光下。
七八盏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沉沉地压在石板地上。
一个手下凑到罗彪身边,指着李甲说。
“老大,就是他,他就是李甲。”
罗彪坐在太师椅上,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深色旧褂子,袖口扎得紧紧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从码头苦力堆里滚出来的粗粝气。
就是这样的家伙,杀了我鳄鱼帮那么多人?
罗彪把铁胆捏在掌心里,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狞笑。
“小子,有胆识,居然敢一个人来我们鳄鱼帮。”
李甲没答话。
他转过身,把手搭在大门两扇门板上,缓缓推拢。
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两扇门板合在一起。
做完这件事,他转过身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随着这一口气吐出,他浑身杀气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把院子里那些煤油灯的火苗都压得矮了几分。
他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的帮众,声音低沉,一字一字地说。
“今晚,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罗彪冷笑一声,把铁胆往桌上一拍。
“哼,狂妄!上!打死他!”
“杀!!”
几个帮众发出一声喊,操起手里的砍刀、短棍就往前冲。
刀光在灯火下晃成几道白线,棍棒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
七八个人一拥而上,把李甲围在中间,砍刀劈头砍下,短棍拦腰扫来。
李甲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含着一口气,脚步一展,整个人从原地弹了出去。
那些人只看见一道人影晃了一下,下一瞬,李甲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帮众面前。
伏虎拳,伏身探掌。
李甲双掌齐出,掌心含着明劲炸开的那股爆发力,同时拍在那两个帮众的胸口上。
啪啪!!
两声响叠在一起,在院子里炸开。
“啊呀!”
两个帮众齐齐发出一声惨叫,身子像被狂奔的惊马迎面撞上,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顿时砸倒了一片。
落地之后,两个人已经没有声息。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剩下的几个帮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凶光全没了,只剩下惊骇。
“怎么可能!!”
罗彪腾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失声道。
“明劲!你居然是武道明劲的高手?!”
李甲还是没答话,身子一矮,又杀入了人堆里。
他状若疯虎冲入人群,手中拳招不停。
每出一拳,必有一声清脆的炸响,必有一个帮众惨叫着倒下。
靠得最近的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李甲已经闪到他们身后,两拳擂在后心上,扑通两声,两个人闷头栽倒,嘴里涌出血沫子。
他的力气本来就大,几百斤石锁举着跟玩一样。
现在再加上明劲和伏虎拳的拳招,每一拳打出去都是实打实的透体之劲。
这些鳄鱼帮的帮众不过是街边泼皮,哪里受得住这样一拳?
不过是片刻工夫。
院子里已经死伤无数,尸横遍野。
剩下的几个吓破了胆,举着手中的武器,却满脸惊恐,不敢靠前。
李甲站在院子中间,溅了一身鲜血,浑身杀气交织如火焰在烧。
灯火映在他身上,把他衬得像一尊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妖魔。
他抬起头,瞪着罗彪。
“来吧,让我看看,鳄鱼帮的帮主有几分本事。”
罗彪站在正厅门口,一动不动,心中有几分发虚。
他早年在武馆学过几年,有几分火候。
但说到底,他连明劲都没入。
年轻的时候仗着力气和那点功夫在码头上打出了名头,现在年纪大了,气血退步,连当年那点底子都打了折扣。
而对面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明劲高手,浑身上下全是力气,刚杀了十几个人连气都不喘一下。
他罗彪不是李甲的对手,他自己心里清楚。
但是。
出来混的,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一咬牙,冷哼一声。
“小子,那就试试你的斤两!”
话音未落。
他手里的两颗铁胆脱手而出,化作两道乌光,一左一右砸向李甲的面门。
这一手暗器他练了多年,靠着这一招不知道阴过多少人。
嗖嗖!!
铁胆带着破风之声,快得只看得见两道黑影。
李甲脚步一滑,身体微微一晃,两颗铁胆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罗彪趁这个空隙,脚步一蹬,整个人朝李甲扑了过去。
他五指张开,指节咔咔作响,一爪朝李甲的面门抓来。
这一爪,又快又狠,指尖带着一股子锋锐的劲风,直取李甲的双目。
原来,罗彪练得乃是爪功。
怪不得天天转铁胆。
李甲侧身一让,罗彪的指尖擦着他的额头划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罗彪没有收招,顺势往下一沉,第二爪紧跟着掏向李甲的心窝。
李甲抬手一格,小臂跟罗彪的爪子撞在一起。
噗!
一声闷响。
罗彪的手被抓着生疼,像是抓在一块铁板上。
他咬着牙,手中杀招不断,接连地往李甲身上招呼。
这门爪功他练了多年,一招接一招,密不透风,寻常人被他这么一缠,早就被撕下一块肉来。
但李甲不是寻常人。
他连退了半步就稳住了身形,格挡了几爪之后便摸出了对方的深浅。
力道不够,速度也慢,不入明劲,终究只是徒劳。
那爪风看着凌厉,抓在身上却连他那层“血气方刚”的体魄都破不了。
他曾在码头听工友说起刘师傅的暗劲,周身处处是拳,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罗彪这点功夫,相比之下,不过是土鸡瓦狗。
几招过后,李甲冷哼一声。
“所谓的鳄鱼帮帮主,不过如此。”
说完,他不再留手。
浑身明劲炸开,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一样撞进罗彪怀里。
伏虎拳,靠山撞虎!
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罗彪的胸膛上,明劲的力道顺着肩头灌进去,罗彪的胸骨咔嚓一声碎了。
罗彪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嘴里涌出一大口血。
李甲得势不饶人。
他闪身上前,双手一左一右扣住罗彪的两边太阳穴。
伏虎拳,托颅贯耳!
两只手掌同时发力,明劲炸开。
“呃啊!!”
罗彪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僵住。
他眼珠子一下子瞪圆,瞳孔急剧收缩,又慢慢涣散开来。
李甲松开手。
罗彪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石板地上。
鳄鱼帮帮主,罗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