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监军,马东熙!
尖锐刺耳的话音穿透帐帘,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阴柔戾气,直直闯入众人耳中。
“唐大将军,听闻你麾下兵马,于边陲土堡斩获蛮族银甲?”
话音落下,一道身着白锦官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缓步踏入营帐。
此人眉眼狭长,笑意浅淡,眼底却藏着幽深算计。
正是边军监军,马东熙。
他身后跟着两名持剑亲卫,步伐轻缓,却自带一股压制全军的气场。
帐内气氛瞬间凝滞。
方才还满心赞叹林阳奇才的唐千重,神色骤然沉凝,周身将帅威严尽数铺开。
他太熟悉马东熙这副模样。
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凡此人主动现身,必定是来挑事夺权、伺机发难。
马东熙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章通,眼底瞬间闪过一道冷芒。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套银光凛冽的蛮人银甲上,故作惊叹地轻笑一声。
“啧啧,蛮人银甲,滔天大功啊!”
尖锐的声音,阴阳怪气,却令人忍不住的后背发凉。
“只是本官听闻,此蛮人银甲是大将军之子唐宁,私自领军出营所斩杀?”
他话语轻飘飘,却字字藏锋。
银甲之功,他自然眼馋。
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唐千重,获得如此军功。
这与他的打压路线十分不合。
所以,只有坐实了唐宁私自出营,就能让唐千重十分难受。
最后也只能乖乖将这一份军功,拱手送他!
等拿到银甲之后,他再将此赏与麾下忠心之人。
到时候,整个边军大营都会知道一件事。
追随他马东熙,才能立功授勋。
此起彼涨,边军大营里,他马东熙的威望将会彻底压过唐千重!
此话一出,章通身躯一僵,当即抬头欲要辩解。
却被唐千重一眼制止。
“马监军此言差矣!”
久经朝堂沙场的唐千重,瞬间洞悉马东熙盯上了银甲军功。
且不说此银甲军功归属于他女儿,就算不死,也不可能让其落入马东熙之手。
“哦?”
马东熙皮笑肉不笑,眼神戏谑,轻缓开口:“唐将军有何说法?”
“唐宁领军出营,乃是受命本将!”
唐千重毫不犹豫地将此事揽在了自己身上,只有一次方式才能让马东熙无法紧追不放。
啪啪啪!
马东熙闻言,手掌轻拍。
“唐大将军,为其子可是煞费苦心啊!”
可下一瞬,马东熙却骤然变脸,怒声而斥。
“隐瞒虚报,唐大将军可知其罪?”
“本监军乃陛下钦赐,就要为陛下守好边军,肃清边军之中的歪风邪气!”
“唐大将军,本监军再问你一遍,唐宁出营是否接受军令?”
唐千重心中一凛,马东熙不讲武德,直接搬出陛下,着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此时此刻,也容不得他退缩。
这一退,丢失银甲是小,万一马东熙这个狗东西得寸进尺,要借机拿下唐宁,才是最大的麻烦。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岂能再失去一个女儿!
“本将军的话,马监军是没听明白?”
唐千重脸色一沉,一股强大的铁血气场瞬间爆发。
“大将军何必动怒?”
马东熙轻声讥笑,却半点不惧。
白锦官袍衬得他面色愈发白,狭长眼缝里裹着几分阴鸷的嘲讽。
“本官只是奉天子圣谕督查边关军务,凡事讲究一个据实二字。”
他缓缓负手踱步,绕着地上那套蛮族银甲缓步打转,一双阴鸷的眼睛却已然落在了章通身上。
“章通,本官问你,唐宁是否受命离营?”
章通闻言,心中早已备好说辞,毫不迟疑便要开口回话。
可马东熙抢先一步出声阻拦,语调阴恻刺骨,字字带着诛心的威压。
“你可要考虑清楚再回答,本监军此刻可是代陛下问话,若有半句虚言欺瞒,便是实打实的欺君重罪,株连亲族!”
一句话堵死章通所有辩解,帐内气氛瞬间冷到冰点。
欺君之罪四个字分量太重,寻常军卒根本担不起。
马东熙摆明是拿律法威压,逼章通改口,坐实唐宁私自违律出营的把柄。
章通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又怒又急。
实话实说,少主当初离营确实没有军令。
一旦被马东熙抓住漏洞大做文章,不但少主要受重罚,连大将军都会被扣上纵容下属违律的罪名。
可若是顺着马东熙的话否认,便是欺君,全家老小都要遭殃。
他左右两难,一时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马东熙见章通迟疑不语,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阴笑,转头看向唐千重,语气步步紧逼。
“大将军,你看,底下人心中分明清楚,只是不敢直言罢了。”
“若无书面将令,唐宁私自带队离营,便是违反军律!”
“监军不必拿欺君之罪恐吓我的属下。”
唐千重往前踏出一步。
鎏金铠甲碰撞发出厚重闷响,虎目沉沉直视马东熙,底气丝毫不弱。
“边关战事瞬息万变,临时调遣人手巡查协防,常有口头急令,来不及撰写纸质文书,乃是北疆常年惯例。”
“惯例?”
马东熙挑眉,刻意拔高声调,直言质问:“军规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调兵遣将必持兵符、书面将令,何来口头调兵的惯例?大将军这是拿边关规矩当儿戏!”
“规矩是死的,战事是活的,若死守规矩,一旦战机贻误,这个罪责,马监军一力承担?”
唐千重寸步不让,目光紧盯马东熙。
马东熙一时语塞,不敢接下这番话。
蛮人随时可能大举南下,边关失守是天子最忌讳的重罪,他万万不敢揽下这份干系。
就在这时,一名手持传令旗帜的军卒狂奔闯入,跪地急报。
“启禀大将军!两万蛮军先锋铁骑已越过边境!”
军情突至,瞬间打断二人对峙。
马东熙面色几番青白交替,心中万般不甘。
但他也清楚眼下绝不能再揪着军功、调兵之事死缠烂打。
大战在即,此刻内斗贻误战事,一旦被唐千重禀告陛下,他定然难逃重责。
“既然蛮军将至,本监军暂且搁置此事,待此战结束,再行彻查。”
说完,他不愿多留,甩动衣袖,带着两名亲卫拂袖离去。
然而,当马东熙走出中军营帐之后,却立马小声吩咐了随行之人。
“查清楚,唐宁到底出营做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