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退离御书房,夜风顺着回廊灌入挑落了檐下昏黄的灯笼。
龙江造船厂的浑浊江水连绵不断地拍打着原木滑道。
三名身披粗布短打的役夫紧紧贴在滑道底部,粗糙的手掌攥着精钢凿子一下下凿击着承重木榫。
领头役夫手里不停往木头缝隙里塞着引火管,嘴里催促着同伴把主榫凿开好让明日那铁船直接侧翻进江底烂泥。
旁边瘦小的役夫连凿子都拿不稳,哆嗦着念叨锦衣卫查出来的死罪。
领头役夫夺过凿子用力砸在木榫上,满脑子都是陶凯许诺的去南洋买地当富家翁的赏银。
黑暗中毫无预兆地探出一只裹着飞鱼服的手臂,绣春刀的锋刃划过夜风直接切开了领头役夫的喉管。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承重木榫上,剩下两名役夫刚张开嘴巴,两把绣春刀已经贯穿了他们的后心。
毛骧踩着满地血水走出阴影,脚尖踢开那几根散落的引火管。
他走到那个吓瘫的瘦小役夫面前,用绣春刀的刀背拍打着对方的脸颊。
“陶凯给了你们多少银子,让你们敢来动皇上的心头肉。”
瘦小役夫裤裆里渗出黄水,牙齿上下打架连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
“大人饶命,陶大人说事成之后给五百两黄金还包咱们全家老小去南洋享福,小的也是鬼迷心窍才敢接这活啊。”
毛骧手腕一翻直接削掉了役夫的左耳。
惨叫声刚冲破喉咙就被锦衣卫用破烂的麻布强行塞了回去。
“五百两黄金就想买大明的国运,这帮江南的酸腐文人越活越回去了。”
毛骧把带血的绣春刀在役夫的衣襟上擦抹干净。
“把这小子的舌头拔了挑断手筋脚筋扔在滑道旁边,明天让那些文官好好看看他们养的狗是什么下场。”
次日清晨的江风卷着浓雾扑打在岸边百官的脸上。
江南籍的文官们站在泥泞的江滩上交头接耳。
詹徽裹紧了官服袖子,眼睛盯着那块迎风鼓胀的黑帆布。
陶凯凑到詹徽耳边咬牙切齿地念叨着昨晚安排的人没传出消息八成是折在锦衣卫手里了。
詹徽脚尖捻着地上的烂泥,认定生铁死沉必定直坠江底,皇上今天非要把满朝文武叫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薛祥在旁边搓着手,愁眉苦脸地提起昨晚造船厂里一直有打铁的声音。
他担心那蒸汽机真的转起来,万一这铁船真能浮在水上江南各家的海船可就全完了。
陶凯斜了薛祥一眼,满脸鄙夷地嘲笑他被异人吓破了胆,直言木浮铁沉是千古不变的天理。
朱元璋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山文甲大步跨上点将台。
他没有理会台下那些窃窃私语的文官,直接抬手指向那块遮天蔽日的黑布。
“给咱扯下来。”
几百名光着膀子的纤夫同时拉动粗大的麻绳。
巨大的黑帆布伴随着滑轮摩擦的刺耳声响缓缓滑落。
一头长达二十丈的黑色钢铁巨兽彻底暴露在晨光之中。
舰艏包覆着厚重的精钢撞角,船身两侧装配着需要几十人合抱的巨大钢铁明轮。
黑洞洞的排气烟囱直指苍穹。
最让人胆寒的是舰身两侧那十二门被精钢底座焊牢的洪武大将军炮。
黄澄澄的青铜炮管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粗大的炮口直接对准了江岸方向。
龙江造船厂陷入彻底的死寂,连江水拍岸的声响都被这股跨越时代的压迫感彻底碾碎。
薛祥看着那完全由钢铁铆接而成的庞大舰身,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泥地里。
“这要用掉大明多少铁料啊,皇上这是把国库掏空了去造一个必定沉底的铁棺材啊。”
詹徽上前一步拱手高呼。
“皇上三思,这等违背阴阳常理的死物若是下水必定触怒江神,到时候船毁人亡大明颜面扫地啊。”
陶凯跟着跪在泥水里把双手举过头顶。
“皇上,那李傲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他这是要断送大明的国运啊,请皇上立刻下旨停工将那妖人千刀万剐以谢天下。”
朱元璋手按在天子剑柄上,居高临下看着这群到了现在还嘴硬的酸儒。
“江神要是敢拦咱的船,咱就开炮把江底炸穿。”
他从点将台上走下来,战靴踩在泥水里溅起污渍。
“你们口口声声说这是铁棺材,那你们就给咱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口铁棺材装的是大明的国威还是你们这些软骨头的丧钟。”
朱元璋转头看向站在舰艏的刘伯温和王铁锤。
“点火,烧开水,给咱下水。”
王铁锤举着火把大吼着将火种扔进锅炉,几百名工匠疯狂往炉膛里填装优质焦炭。
粗大的烟囱喷出滚滚黑烟,沉闷的蒸汽轰鸣声在钢铁船舱内部炸响。
朱元璋亲自走到岸边的蒸汽绞盘前,双手握住粗大的生铁拉杆用力压下。
绞盘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连接在船体底部的锁链被瞬间拉紧。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铁疙瘩动了。
洪武号庞大的钢铁舰身顺着涂满桐油的滑道缓缓向前滑动。
詹徽盯着江面,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生铁必定沉底这铁船绝对浮不起来。
钢铁舰艏重重砸开江水,巨大的动能激起两丈多高的浑浊白浪。
江水倒灌上岸直接劈头盖脸浇在站得最靠前的文官身上,把詹徽和陶凯冲得在泥地里连滚了几个圈。
水花散去,洪武号没有像文官们期盼的那样砸进江底烂泥。
巨大的排水量将这艘钢铁巨兽稳稳托举在江面上,两侧的钢铁明轮在蒸汽机的带动下开始缓慢旋转搅碎了周围的江水。
常遇春一把抹去脸上的江水,兴奋地冲向登舰跳板。
“老徐你快看,这铁船居然真的没沉,这上面还能装火炮。”
徐达紧跟在后面跑上甲板,双手抚摸着舰舷两侧那十二门被精钢底座固定死的大将军炮。
冰冷的金属质感让这位大明战神浑身气血翻涌。
“这才是男人的物件,有了这层铁皮护着咱们就能把大炮直接顶到倭寇的脑门上轰。”
两名锦衣卫拖着铁链把李傲拽上甲板按在朱元璋脚下。
李傲看着这艘虽然粗糙但已经具备近代工业雏形的明轮战舰,心里的优越感被彻底碾碎。
“你这异人不是说大明造不出这铁家伙吗。”
朱元璋用脚尖挑起李傲的下巴。
李傲被迫仰起头看着这个如魔神般的开国皇帝,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骗你,这船的密封和传动都是用最原始的办法硬凑出来的,它根本扛不住海上的大风浪,明轮只要被海浪打断一根叶片整条船就会失去动力变成海上的活靶子。”
“咱大明的工匠能造出这第一艘就能造出第二艘第三艘,而且会吸取经验造的越来越好,只要这船今天能开出海能把炮弹砸进倭寇的船舱里它就是大明的神器。”
詹徽吐出嘴里的泥沙,看着稳稳停在江面上的钢铁巨兽整个人瘫软在地。
“这怎么可能,金石之物怎么可能浮在水上,圣贤书里明明不是这么写的。”
陶凯在岸上缓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江边扯着嗓子大喊。
“皇上乃万乘之尊怎能亲自乘坐这等来历不明的妖物出海,若有闪失大明江山社稷该如何是好啊。”
詹徽也跟着在泥水里磕头磕出血印。
“海防之事交由水师提督去办即可,皇上若执意出海微臣情愿一头撞死在这造船厂的石碑上。”
朱元璋走到舰舷边,居高临下看着这两个还在演戏的文官。
“你们要是真有胆子撞死,咱现在就赐你们两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他指着长江入海口的方向,声音盖过了蒸汽机的轰鸣。
“你们在背后搞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别以为咱不知道,咱今天亲自出海就是要让你们看看你们找来的那些倭寇主子在咱大明的铁甲舰面前连条狗都不算。”
这句话直接戳破了文官们最后的窗户纸,陶凯和詹徽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刘伯温捧着海图走到朱元璋身后,干瘪的脸上满是担忧。
“上位,这明轮在复杂海况下的抗浪能力确实有待验证,若是遇到狂风巨浪明轮的叶片极易受损,咱们是不是先在内河试航几日再出海。”
朱元璋头也没回,手攥着剑柄。
“大明的百姓在沿海被倭寇屠戮,咱多等一天就会多死几百个汉家子孙,这船就算是边走边修今天也必须给咱开出海去。”
徐达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刘伯温的肩膀。
“刘大人放心,只要船上有炮管他什么海况,那些倭寇的木板船在咱这大将军炮面前就是一层纸,一炮下去全得碎成渣。”
朱元璋拔出天子剑直指苍穹。
“传咱的军令起锚全速出海,今天咱要拿倭寇的血来祭这洪武号的旗。”
王铁锤在底舱赤着膀子大吼着推开蒸汽阀门。
高压蒸汽疯狂涌入气缸,两侧巨大的明轮拍打着江水推动着洪武号爆发出远超木制帆船的速度劈开江面滚滚向前。
常遇春在甲板上大声吆喝着天工营的火枪手列阵。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火枪手顺着舰舷两侧排开,黑洞洞的燧发枪口架在钢铁护栏上。
徐达亲自带人检查大将军炮的颗粒火药和实心铁弹,每一个炮位都配备了最熟练的炮手。
“给炮膛里多加两成火药,今天第一炮必须把倭寇的旗舰给老子轰碎了。”
炮手们熟练地将定装火药包塞进炮膛用长杆压实再推入沉重的实心铁弹。
李傲看着这支已经被近代火器武装到牙齿的古代军队,头皮一阵发麻。
大明的军队原本就在冷兵器时代无敌于天下,现在加上了蒸汽动力和前膛火炮简直就是怪物。
江风把朱元璋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盯着海平线感受着脑海中华夏国运盘正发出灼热的温度。
罗盘上的指针指向海洋区域,金色的巨龙在虚空中发出震天咆哮。
洪武号庞大的舰身驶出长江口,咸腥的海风迎面扑来。
海浪拍打在厚重的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蒸汽机的轰鸣声在广阔的海面上显得更加狂野。
桅杆顶端的瞭望手突然探出身子,凄厉的嘶吼声穿透了蒸汽机的轰鸣。
“报。”
“前方海平线发现倭寇大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