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大检查的日子,定在周三。
天阴沉沉的,飘着零星的雪花。
厂长、书记、革委会的李主任,一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车间。
林晓月作为厂广播站的播音员。
胸前挂着一台海鸥牌照相机。
手里拿着笔记本,亦步亦趋地跟在领导后面。
记录着所谓的“先进事迹”。
走到三号高炉前。
厂长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这台庞然大物。
“温杳同志,三号高炉是咱们厂的心脏。”
“这台设备的运行状况,直接关系到今年的生产任务啊。”
我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检修记录本。
“厂长放心,各项指标都在安全范围内。”
“好,好。”
厂长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操作工准备启动试运行。
机器轰鸣声响起。
传送带开始运转,煤炭被源源不断地送入炉膛。
陈建设穿着学徒工的制服。
站在仪表盘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压力表的指针。
随着炉温升高。
指针开始缓慢爬升。
很快,就逼近了红色警戒线。
陈建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握紧了拳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只要指针越过红线。
警报器就会拉响。
温杳的职业生涯也就彻底结束了。
就在指针即将触碰红线的那一瞬间。
“哎呀!不好!”
陈建设突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声音尖锐,盖过了机器的轰鸣声。
“压力表超标了!要爆炸了!”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厂长脸色剧变,大步冲向仪表盘。
革委会李主任也皱起了眉头。
林晓月反应极快。
她立刻举起照相机,“咔嚓”一声,对着仪表盘拍了一张照。
然后转身,指着我的鼻子大声质问。
“温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三号高炉是你亲自负责的,怎么会出现这么重大的安全隐患?”
“你知不知道,这要是炸了,咱们全厂人都得跟着陪葬!”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
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引得周围的工人都围了过来。
厂长盯着仪表盘,厉声喝道:“温杳!马上停机!给我一个解释!”
陈建设适时地凑上前。
痛心疾首地看着我,眼眶都红了。
“媳妇,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我让你在家休息,你非要来车间。”
“你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这可是破坏生产的大罪啊!你让我怎么替你求情?”
他这番话,看似在替我开脱。
实则字字诛心。
直接把“破坏生产”的帽子死死扣在了我头上。
周围的工人开始窃窃私语。
“温主任平时挺严谨的,怎么会出这种岔子?”
“谁知道呢,可能是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了吧。”
“这可是大事故,弄不好要下放的。”
革委会李主任冷着脸走过来。
“温杳同志,作为八级工,车间主任。”
“出现这种严重失职。”
“你必须停职接受调查!”
林晓月得意地扬起下巴。
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冷笑。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
仿佛已经看到我拿着扫把,在厕所里佝偻着腰的悲惨模样。
陈建设低下头,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肩膀微微抽动。
但我知道,他那是在极力憋笑。
“温杳,你还有什么话可解释的?”
厂长重重地拍了一下控制台,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等待着我的辩解,或者认罪。
我慢慢合上手里的检修记录本。
抬起头。
目光扫过林晓月得意的脸,最后落在陈建设虚伪的面具上。
“解释?”
我冷冷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钢铁般的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