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之拂袖离去。
家宴不欢而散。
我收回契书,端起那杯茶。
将茶水泼在青石砖缝里。
夜深。
我提着一碗刚打上来的井水,走到书房门前。
门没锁。
推门而入,反手落闩。
裴砚之背对我在窗前,地上一片狼藉,契书已被撕成碎片。
“夫君好大的火气。”
我将瓷碗搁在桌案边缘。
裴砚之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
“你到底想要什么,江时愿?”
语气里透着疲惫。
“写在契书上了,要钱,要地,要自由。”
我从腰间抽出一根皮尺,啪的一声砸在桌上。
裴砚之冷笑。
“你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想分家产走人?做梦。”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
“真当裴府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你毫无闺训,不知廉耻。”
嘴里吐着最伤人的话,双手却不由自主扯开腰带。
外袍滑落,露出月白色里衣。
那是我昨日随口夸过一句的料子。
我看着他僵硬的动作,笑出声。
“身子倒越发守规矩了,夫君嘴真硬。”
我端起那碗井水,泼在他胸口。
冰冷的水浸透丝绸,贴合着他的肌理。
裴砚之倒吸一口凉气。
我伸出指尖,顺着湿透的绸缎向下滑。
裴砚之抬手想推开我。
五指在半空停了一瞬,没推出去。
反而一把扣住我后脑,将我整个人死按向他胸膛。
翌日清晨。
柳莺莺端着一盅参汤等在书房门外。
裴砚之推门而出,眼底带着倦意。
“表哥,莺莺熬的参汤,趁热喝一口吧。”
柳莺莺凑上前,身上花香扑面而来。
裴砚之眉头微皱,立刻偏过头,避开那股香味。
同时将沾着我身上冷冽药香的衣袖,不动声色地往身后掩了掩。
“放着吧,我还要去大理寺。”
他没接汤,径直往外走。
柳莺莺端着托盘僵在原地。
午后,后院闹了起来。
柳莺莺跪在祖母寿安堂前哭得一塌糊涂。
“老夫人要为莺莺做主,表嫂夜锁书房,手段狐媚,将表哥迷得神魂颠倒。”
祖母脸色阴沉。
“江氏,你可知罪?”
我站在堂下,膝盖没弯。
“天经地义的事,孙媳不知何罪之有,夫君留宿正妻房中本就理所应当。”
裴砚之大步跨入厅堂,连官服都没换,径直走到柳莺莺面前。
“谁准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声音极冷。
柳莺莺吓住。
“表哥……”
裴砚之转向祖母拱手。
“祖母,孙儿房中之事自有分寸。莺莺不懂规矩,冲撞长辈,是孙儿管教不严。”
他搬出嫡庶尊卑,将柳莺莺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柳莺莺被丫鬟扶着哭着跑回院子。
裴砚之站在堂中,背对着我。
我看到他藏在袖口里的双手紧紧攥成拳,手背青筋清晰可见。
他在忍。
忍着不替心上人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