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到底还是没签。
第二天一早,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上班。
走前只丢下一句:“你先冷静几天,别动不动把离婚挂嘴边。”
周屿上楼前,也站在门口小声说:“妈,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会注意。”
我嗯了一声。
没有接他的话。
他们都以为,我只是闹脾气。
像从前每一次那样,难受过、沉默过,过几天就会把饭做好,把衣服洗好,把家里的事重新接回手里。
可这次,我没有。
我不再早起做早餐。
不再给周屿整理报到资料。
不再提醒周正带药、带文件、记得应酬前垫点东西。
我只是安静地做我自己的事。
家里很快就乱了。
第一天早上,周屿睡过头,没赶上和同学约好的时间,急得在楼上翻箱倒柜找身份证复印件。
第二天,周正出门前找不到那份要签的合同,把书房和客厅翻得一团糟。
晚上回来时,衬衫皱着,脸色也不好看。
他站在玄关,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看招聘信息,忍了忍,到底还是问了句:“你没看见我那份蓝色文件夹?”
“看见了。”我没抬头,“在你自己车后座。”
他一顿,像是噎住了。
过去这种事,我早就提前给他放好,顺便再发条消息提醒。
可现在,我只是知道,仅此而已。
第三天,周屿拿着一张清单下楼,脸色难看:“妈,我报到要用的体检表呢?”
“你桌上那本资料夹里。”我说。
“没有啊。”他急了,“我找过了。”
我抬眼看了看他:“你翻到后面了吗?我给你夹在志愿表后面了。”
他愣了一下,转身跑上楼。
没一会儿,又拿着表下来了,神色有些不自然。
“找到了。”
“嗯。”
他站在原地,像还想说什么。
我却低头继续看电脑。
以前我会立刻问他还缺什么,要不要帮他一起核对。
现在我只觉得,成年人该为自己的事负责。
傍晚,苏岚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满桌没收的快递和厨房里没洗的碗,愣了一下。
周正语气有些烦:“你来得正好,帮小屿看看宿舍还缺什么。”
苏岚脱了鞋,笑得有些勉强:“我也不是很懂男孩子这些。”
“你上次不是列得挺全吗?”周屿也看向她。
她被两个人盯着,只能坐下继续翻清单。
翻了十来分钟,她忽然抬头:“洗衣液、衣架、凉席这些,你们自己去超市买不就行了?总不能都等着我准备吧?”
屋里一下静了。
我坐在一旁,没说话。
原来她也会烦。
只是以前,有我兜着,她根本不需要烦。
周正脸色有些僵:“我不是让你都准备,只是让你帮着看看。”
“我最近也挺忙的。”苏岚放下清单,“而且这些本来就是你们家里的事,我一个外人总插手也不合适。”
外人。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屿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清单,好半天没说话。
我忽然想起升学宴那天,他站在灯下,笑着说“有干妈在”。
现在他大概才明白,有些人站在灯下很好看,但灯一灭,就不一定还在了。
一周后,周正终于主动来找我谈。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坐在对面,脸色疲惫,“家里现在一团乱,你满意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家里乱,是因为以前一直有人替你们收拾。不是因为我现在不收拾了。”
他一时没接上话。
我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又推过去一次。
“周正,签吧。”我说,“别再拖了。”
这一次,他没再说我是赌气。
因为他终于发现,我是真的不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