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碴子扎进掌心的时候,我第一个动作是把手背到身后。
别让人看见,别给沈聿添乱。
嫁给他三年,这是我唯一学会的事。
他正搂着季柔的肩给家主介绍:“这是季柔,以后家里的事,可以多交给她。”
那语气,像三年前他介绍我时一模一样。
季柔来了以后,他说:你搬去客房吧,她认床。
我没问为什么,因为从来没人觉得需要给我一个为什么。
上辈子他递来离婚协议的时候,还很温柔地说:你一直很乖。
很乖,乖到第三天一个人死在没开暖气的出租屋里。
再睁眼我又站在这场晚宴上,掌心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沈聿路过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血迹,对服务生说:“这里收拾一下。”
连看我一眼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是上辈子那条我没敢点开的短信。
我擦了擦手上的血,点了进去。
然后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走了。”
……
“太太,您的手还在流血,真的不需要叫医生来包扎一下吗?”
服务生端着托盘,神色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玻璃碎片扎得很深,血顺着指缝滴在地毯上。
“不用了,谢谢。”
我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从旁边的长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随意地裹住伤口。
没有多做停留,我转身推开宴会厅的大门。
初冬的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辈子死在出租屋里的那个夜晚。
那天比现在还要冷。
暖气停了,我的胃病发作到呕血,拨给沈聿的电话直到临死前都没有接通。
而现在,我又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了沈聿第一次把季柔带回沈家,公然向所有人宣布她地位的这一天。
手机在包里持续震动。
我靠在酒店门口的罗马柱上,划开屏幕。
是上辈子那条我没敢点开的短信
发件人是我曾经雇佣的私家侦探。
“林小姐,您让我查的沈总名下资产流水有结果了。”
“他在南山公馆全款买了一套大平层,户主写的是季柔女士的名字。”
“另外,附上他们上周在巴黎看展的机票和酒店记录。”
下面是几张高清的照片。
照片里,沈聿微微低头,正耐心温柔地帮季柔系着风衣的腰带。
那种专注的神情,我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脸上见到过了。
上辈子收到这条短信时,我选择了逃避,直接按了删除键。
我自欺欺人地觉得,只要我不看,只要我继续乖乖做他体贴的沈太太,他总会收心的。
结果我输得连命都没了。
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了沈聿的来电。
我盯着那个跳动的名字看了几秒,按下接听键。
“你去哪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聿平淡的声音。
“刚才家主问起你,你作为沈太太,把客人扔在宴会上自己消失,不觉得失礼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对我手掌受伤的关心。
或许他刚才路过时,根本就没有认出地上那滩血是我留下的。
又或许,他看见了,只是不在乎。
“有点累,先回家了。”
我看着远处驶来的出租车,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是没料到我会用这样的态度回应他的责备。
“柔柔刚回国,对国内的环境还不适应,刚才又受了点惊吓。”
沈聿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你回去让李嫂煮碗安神汤,我们晚点就回来。”
“还有,把二楼那个带阳光房的卧室收拾出来,柔柔喜欢晒太阳。”
我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带阳光房的卧室,是我的画室。
里面放满了我这三年来的心血,也是我在沈家唯一的避风港。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轻飘飘地一句话,就把我的领地割让给了季柔。
当时我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皱着眉说我不懂事。
“好。”
我坐进出租车,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沈聿很满意我的顺从,低声说了一句早点休息,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前,我清楚地听到季柔软糯的声音响起:“聿哥,姐姐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把手机扔进包里,报了别墅的地址。
回到家,李嫂迎了上来,看到我手上的纱布惊呼了一声。
“太太,您的手怎么弄的?我去拿医药箱!”
“不用麻烦了,李嫂。”
我叫住她:“你去把二楼画室里的东西都清空,找几个纸箱过来。”
李嫂愣住了:“清空?那可是您最宝贝的地方,清空了放什么?”
“放季小姐的行李。”
我越过她,径直走上二楼。
推开画室的门,月光透过玻璃顶棚洒在未完成的画布上。
我没有开灯,只是走到角落,把平时最常用的那套画笔一支支收进盒子里。
伤口因为用力而重新渗出血来,染红了木质的笔杆。
但我一点都没觉得疼。
因为心里的那根线,已经在漫长的三年里被他一寸寸地磨断了。
我把画笔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