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不相信?”见邵程还是不吭声,柴阳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他妈去问问戴正良,看他敢不敢说个不字!那个怂包,老婆被人睡了还得赔笑脸!”
他喘了一口粗气,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还在笑,笑得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像一团被揉皱的抹布。
“老子早就已经把你那点心思看透了,你他妈跟在姜悦后头,跟条狗似的,人家多看你一眼了吗?她有老公,有闺女,轮得到你?”
邵程的眼眶红了,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出去探路那会儿——”柴阳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老子已经把事儿办了,那娘儿们哭哭啼啼的,说什么‘我有老公,有孩子’,老子说,你老公把你抵给老子了,你还替他守着?她就哭,喊你的名字,‘小程,小程救我’!”
他学着女人的音调,尖着嗓子,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戏谑。
“叫得跟杀猪似的,老子最烦这种了,就扇了她一巴掌,说你再喊老子把你扔下去喂丧尸!她就不喊了,后来被老子弄舒坦了,哼哼唧唧叫得别提多腻歪!”
“你猜怎么着?完事儿那个贱货自己把衣服穿好了,乖乖跟在老子后头,一个字都没提!”
他说到这里,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和炫耀,像在说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她不敢提,她怕戴正良,更怕老子!她就是个怂货,贱人!跟你一样!”
邵程的嘴唇在抖,柴阳没有停。
“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当年你不过就是个被军方避难所拒之门外的可怜虫!他们担心你身上的伤是被咬的,根本不敢收留,要不是老子可怜你,带着你逃进矿场,你他妈早被丧尸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在洞壁之间来回弹,像无数只苍蝇在嗡嗡叫。
“老子救过你的命,你就这么报答老子?”
步星阑靠在洞壁上,双手插在兜里,暗红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像两块烧红的炭。
她垂下眼皮,睫毛在红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东西,手指在口袋里慢慢蜷起来,指尖掐进掌心。
她在想姜悦,那个初见时蜷缩在商场角落里的女人。
那天她披散着头发,满脸泪痕,衣服上全是灰尘和褶皱,她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散架的枯叶。
她当时以为姜悦是怕丧尸,谁不怕呢?
那些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潮水一样,没有尽头。
姜悦尖叫,哭喊,歇斯底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跳起来!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怎么一个已经在末日里生存了三年多的幸存者,还会对感染物反应如此之大?普通人就算不能做到习以为常,也早该适应了才对。
那时,她只当是姜悦天生胆小,或者是平时躲在矿洞避难所里,不常见到如此多的丧尸一起包围上来。
她以为那是末日里每个人都会有的恐惧,是人类正常的生理反应,只不过有的人反应就是比较大罢了。
她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姜悦从来没有说过。
她那时刚刚遭受过暴力侵犯,那些反应其实都是指向急性应激障碍的典型表现,是惊跳反射增强的具象化。
她哭喊尖叫,不是因为丧尸,也不是因为枪声,是因为柴阳!
她在害怕柴阳!
就像个易碎的瓷器,任何触碰都会让她碎掉!
可她没有破裂,也没有变成易碎的花瓶,她咬着牙,把那些东西吞下去,咽进肚子里,烂在胃里,化成胆汁,化成血水!
她撑着一口气,回到孩子身边,把药塞进女儿嘴里,然后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踩断了脊背的猫,独自舔舐着伤口,甚至还要再度面对那个chusheng丈夫的虐待!
想到这里,步星阑终于明白,姜悦当初为什么能狠下心,亲自手刃已经出现感染症状的戴正良。
那是恨啊!
怎么能不恨?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女儿的母亲,是他同甘共苦、一起在末日艰难求生的伙伴啊!
如何能不恨?为了一包烟,他就把自己的妻子卖了!
只是为了一包烟,他就亲手把她推给柴阳那个禽兽,任她被撕碎尊严,碾断脊梁!
戴正良死得一点都不冤,步星阑甚至觉得,只是被消防斧砍死还是太便宜他了!
如今姜悦和邵程也算是苦尽甘来,修成正果。
前段时间她还听艾利威提过一嘴,说邵程在神州岛南岸看房,准备把姜悦母女接过来一起,正式组建他们的小家庭。
这是件喜事,不管他们是否准备举办婚礼,大家都会送上祝福。
那么,邵程呢?他知道这件事吗?姜悦对他提起过吗?
步星阑抬起头看过去。
邵程身体微微打着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肩膀两边的肌肉耸了起来,把作战服撑得鼓鼓的,布料在扩张中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他的脖子变粗了,青筋像蚯蚓一样从锁骨往上爬,漫过喉结,扩散到下颌,一直蔓延到颧骨。
他的手指弯曲了,指甲变得坚硬厚实,像兽类的爪子。
“你跟老子拽什么拽?不过就是老子身边的一条狗!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柴阳还在说,似乎只有不断贬低这个曾经的熟人,才能让他内心的焦灼得到片刻舒缓。
邵程的呼吸不再平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低吼的喘息。
就在他濒临爆发时,步星阑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像一根楔子插进了正在合拢的齿轮里。
她的拇指按在邵程腕骨的凹陷处,压下去,压住了那根正在跳动的神经。
邵程的身体僵了一下,身体上的变化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只剩眼眶还红着,呼吸依旧粗重。
柴阳没有看到这些,他的眼睛愈发肿得厉害,只剩下一条缝,眼前的世界是模糊的,晃动的。
他还在笑,洋洋得意,像一个把压箱底的笑话终于讲完了的人。
“你他妈就是个废物!垃圾!以前是,现在也是,穿上这身皮有什么用?长得再壮有什么用?姜悦看不上你,戴正良瞧不起你,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你现在跟着这群人,真以为他们把你当兄弟了?你他妈就是个打手,一条狗,哈巴狗——”
“够了!!”邵程拔地而起,连带着把步星阑的手也震开了。
他猛地揪住柴阳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右手紧握成拳,高高扬起!
柴阳双脚离了地,后背撞上洞壁,闷响一声。
暗红色的光从石缝里漏出来,照在邵程脸上,照得那双眼睛犹如地狱鬼魅!
他昂起下巴,嘴角依旧咧着,挑衅地看向邵程,似乎笃定他不敢打自己。
邵程的拳头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他紧紧攥着手指,骨节泛白,血从掌心里渗出来,滴在碎石上。
“你确实救过我的命,这一次算我还给你,从今往后,我不认识你。”
他松开柴阳的衣领,退后一步,肩膀缩了回去,脖子逐渐恢复正常,指甲也变回了原来的形状。
柴阳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洞壁,下巴还昂着,嘴角还咧着,血从牙龈里渗出来,混着唾沫往下淌。
他盯着邵程,那双眼睛里的嫉恨浓得快要漫出来!
他看不惯这个人,看不惯他身上的装备,看不惯他站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看不惯这个原先又瘦又小又窝囊的人,此刻比自己高、比自己壮、比自己干净!
他想把他拉下来,拉到和自己一样的烂泥里,踩扁,碾碎,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还?呵。”柴阳冷笑一声,吐出一句,“你拿什么还?”
他的脸上挂着刻意造作的笑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语气突然就软了下来。
“哦,对了,你还有个妹妹,叫什么来着……小秋!是叫小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