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都末世了,全能亿点怎么了 > 第378章 他们不是圣人

孩子依旧躺在母亲怀中,脸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一角被女人紧紧攥在手里。
沈柒颜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先前那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她试过给孩子喂水,但根本喝不进去。
水从孩子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浸湿了那片溃烂的边缘。
女人想去擦,被沈柒颜拦住。
瞿麦出了矿道,大步走过来,蹲下,掀开毯子一角,那张小脸露了出来。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女人抱着孩子,没有阻止,也没有质疑瞿麦看起来过于年轻的外貌,只是抬起头,充满希冀地看着她。
瞿麦把毯子又往下拉了拉,露出孩子整张左脸。
溃烂面积很大,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边缘参差不齐,像一张被随手撕碎的纸。
伤口中心有一层灰白色肉膜,瞿麦用银针尾端轻轻一挑,肉膜下面的组织没有出血,像干枯的树皮,水分都蒸发了,只剩下干瘪的纤维。
她把孩子的嘴掰开,看了一眼口腔黏膜,上颚有针尖大小的出血点,密密麻麻,牙龈却是苍白的,没有血色。
她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沾上了一层黏液,淡黄色,质地黏稠,有股淡淡的腥臭味。
她从口袋里掏出先前收起来的纱布,擦干净手,然后把纱布卷起来,把脏的那一面包在里头,塞进口袋。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女人的目光定在孩子脸上,久久不动。
沈柒颜替她答道:“听其他人说,快一个月了,开始只是脸上起红疹,没人在意,后来破了,开始流脓,瞿老给配了涂抹的药膏,但就是不见好转。”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孩子的父亲上个月在矿道里晕倒了,被拖出去之后再也没回来,她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不太开口说话的。”
瞿麦低头看向女人怀里,那孩子的呼吸很轻,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正常孩子小了一大半。
她没有说话,回头往身后看。
时近午夜,矿坑外头的人越来越多了。
驰向野和洛玖川带着几个身体还算健康的矿工,一起用担架把不能动的人都抬了出来。
邵程和海荣在清理矿道,把堵在路上的碎石和废木料搬开,腾出一条便于通行的路。
艾利威架起了一盏更大的灯,矿道内外都亮堂起来。
那些缩在暗处的人被光晃得眯起双眼,用手挡着脸,又从指缝间往外看。
这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靠墙坐着,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着,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们不说话,不交流,只是看着眼前这群穿着作战服的人,看着他们手里的枪,还有身上的装备,看着他们胸前那个他们并不认识的标志。
没有人跑,没有人喊。
他们的眼神是空洞的,像一潭死水,扔一颗石子进去,连涟漪都泛不起来。
瞿广白从矿道里走出来,拄着根拐杖,秦禄海跟在旁边,小心翼翼搀扶着。
老人站在空地上,目光从担架上扫过,径直走到驰向野面前。
驰向野比他高出一个头还要多,正低头看着他。
瞿广白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这些人不能送回去。”
他口中的“回去”,是指距离矿场不远的西南边,建在那条干涸溪水旁的一片棚屋,那是矿工们的居所。
“棚屋区人多,密不透风,这种病传得快,在矿道里已经传开了,再送回棚屋区,一个都活不了。”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和他把脉时的手法一样稳健,说完又开始咳,左手捂住嘴,咳完把手放下来,掌心里藏着一点血丝。
他立马攥住拳头,没让其他人看见。
驰向野问:“您有什么办法?”
“那边有块平地,靠近原来的溪口。”老人抬手指向西北边。
“那儿场地大,通风好,把人移到那边,病得重的单独隔开,能走的帮忙搭棚子,不能走的抬过去。”
他的目光从驰向野脸上移到那些躺着的病人身上,又从病人身上移到正在忙碌的特战队员身上,嗓音低沉,透着痛惜。
“他们都还年轻,不该死在这里。”
秦万河一瘸一拐走过来,看了眼驰向野,小心翼翼道:“长官,大门口有盖矿车的防雨布,可以直接拿来搭棚子。”
“不用,我们有。”驰向野回头喊了一嗓子,“小艾,篷布,大号的!”
艾利威应了一声,转头从空间里取出两卷防水布,扔给海荣,又拿出一捆绳索,扔给邵程,接着掏出一包钢钎,两捆扎带,一把锤子,还有一把军用砍刀。
这些东西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看得秦万河目瞪口呆。
“军方最新储物科技,不用太惊讶。”海荣扯起嘴角笑了笑,扛起防水布就往瞿广白指出的方向走。
洛玖川和邵程扛起剩下的东西,大步跟了上去。
走到半路,三人才想起来,为什么不到地方再把这些拿出来?
瞿广白所说的空地确实很大,是一条已经干涸的溪流源头,河床平整,很适合搭帐篷。
邵程把钢钎钉进地里,洛玖川用绳索在钢钎之间拉出几条直线,海荣把防水布搭在绳索上,用扎带固定。
秦万河带着几个还能动的矿工赶过来,让他们帮忙拉绳子、递扎带、扶钢钎。
他们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每个人都很努力,谁都没有停下来休息。
大伙各司其职,很快就将一个占地约四十平方的大号帐篷屋支了起来。
紧接着,洛玖川几人又在旁边搭好了十几个小号帐篷,用来安置重症病患。
无法行动的矿工都被陆续转移过来,步星阑以最快的速度配制了一些提神醒脑的药剂,加进饮用水里,让艾利威分发下去。
喝完药后,矿工们清醒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般麻木呆滞。
大伙开始互帮互助,没用多久,所有矿工都集中到了临时帐篷区,重病的也被妥善安置。
留在通道里的柴阳被玉林和小虎弄了进来,他们显然都见过这个凶神恶煞的梁家堡小头目,也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几个年轻人都对他没有好脸色,将他推倒在大帐篷旁边的杂物堆里之后,就没人再管他,转头去别处帮忙了。
柴阳的手脚依旧被绑着,整个人蜷在一卷多余的帐篷布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神色恹恹的。
步星阑经过他身边,靴子踩在嵌进河床的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柴阳抬起头,怀中那只假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被来往人群踢到了角落里,橡胶指头朝下插在龟裂的土缝中间。
他看着步星阑,嘴上的胶布被水汽浸透了,边缘翘了起来。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被胶布扯住,扯出一个歪斜的弧度。
他在笑,一个嘲弄的笑,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冰冷的鄙夷。
他的鼻梁塌了,下巴歪了,门牙和后槽牙掉了好几颗,青紫掐痕从喉结一直延伸到耳根,可他还在笑。
那种笑步星阑见过,一年半前,在商场天台上,在被她打倒之后,在驰向野把他铐在栏杆上时,他的脸上就是这种笑。
疯狂又阴冷。
步星阑停下来,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问:“有什么意见要发表?”
柴阳说不出话,但他的眼睛还能动。
那对眼珠子转到正在忙碌的特战队员身上,转到那些被抬上担架的矿工身上,转到那个被瞿麦抱着送进帐篷的孩子脸上,然后又转了回来。
他想表达的情绪再清楚不过——蠢。
他们不赶紧跑,在这儿耗着,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他的下巴朝矿道入口方向扬了下,又朝寨子方向撇了撇,用那双还能动的眼珠子说出了嘴上没办法说的话。
梁家堡上下,守卫加起来五百多号人,这些人马上就能找来!
你们带不走这么多人,你们也打不了那么多人!你们是联邦在役军人,当兵的不能对老百姓下死手,也不能开枪打活人,你们拿什么挡住这些人?
步星阑蹲下来,和他平视。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映着的光。
矿区暗红色的光,帐篷区白晃晃的led灯,两种光芒交叠在一起,把她的脸照成一半红一半白。
步星阑看懂了柴阳的眼神。
他的眼睛在说:还等什么?人都找到了,该走了!这些矿工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当圣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