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它原样缝紧,连同帕子一起,缝进了那件月白旗袍的内衬夹层。
针脚压得极密,从外头摸不出来。
这是我准备最后留给自己的一点体面。
可江婳没打算给我留。
第二天下午,我从药铺回来,一进客厅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糖味。
江婳站在灶台前,拎着我那坛封了七年的陈阿胶在煮甜汤。
蒸汽腾起来,整间屋子都是那股味道。
那是我母亲走前给我留的最后一坛,封蜡上还留着她的指印——拇指按下去的,深深的,清清楚楚的。
我站在客厅门口没动。
江婳笑盈盈转过身,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浮浮沉沉的胶块已经煮化了大半。
“沈太太尝尝,沈总说您近来气血弱,我特意煮的。“
我接过那只碗。
碗沿温热,汤色深褐,甜腻得发苦。
我端着它,看了很久,没喝。
江婳已经转头掏出手机拍照,对着灶台、对着我那摞手稿,咔嚓咔嚓。
朋友圈很快就发出来了。
配文是:“沈太太教我入门。“
照片里是我抄了七年的医案手稿,被她翻得卷了页角,边上还搁着一只口红印的杯子。
那些手稿,每一页夹着一片桂花,是我每年秋天从药铺后院摘的。
每一行批注都是我对照着外祖母留下的古方,一个字一个字校过的。
我把青瓷碗放在茶几上。
碗底磕出一声脆响。
我没说话。
转身上了楼。
第二天在库房里盘药材,老周趁着四下无人,拿着一只空药匣子假装来找我领货。
他站在药柜后面,声音压得极低:“少夫人,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说。“
我抬头看他。
他欲言又止,手指搓着药匣子的边角,搓出细碎的木屑。
“那年山火,少爷胸口的那枚铜片……“
话没说完。
身后的木门被人推开,冷风灌进来。
沈聿站在门口,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老周,后院的黄芪该翻晒了,你去。“
老周低下头,把药匣子放回架上,弓着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急切的、痛惜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我看不懂。
但我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压在了心底。
那天夜里沈聿很晚才回来。
门响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手里拎着一只锦盒,打开,是一支老山参,须子完整,色泽蜡黄,少说也有三十年的头。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他把锦盒放在梳妆台上,然后在我对面的圈椅里坐下来。
他没看我。
目光落在窗帘上,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文件。
“知夏,我跟你交个底。“
“你爹是骗子,你娘是疯子,你能进沈家是你祖坟冒了青烟。“
我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睡裙。
他还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