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下的所有遗产,按照我爸生前留下的公证遗嘱,全部捐给了儿童先天性心脏病基金会,后来基金会的人给张叔送了感谢信,说那笔钱帮三百多个和我一样的先天性心脏病孩子凑齐了手术费,孩子们都很感谢我,说等病好了要给我折一千只千纸鹤,祝我在天上开开心心的。
我飘在基金会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贴的那些孩子的照片,一个个笑得一脸灿烂,脸上还带着术后未消的疤痕,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心里的那块冰,终于慢慢化了点。
后来我还去过监狱看林慧。
她整个人老了好多,才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坐在探监室的玻璃后面,手里天天抱着我的照片,别人跟她说话她也不理,只对着照片喃喃自语。
有人探监的时候,她就抓着人家的手问,有没有晚晚的消息,晚晚是不是原谅我了,晚晚什么时候来看我。
到后来她越来越疯,见人就说她的女儿是个小天使,以前总爱攒零花钱给她买糖吃,说等她出去了,要给晚晚买最漂亮的公主裙,要带她去迪士尼玩,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我站在玻璃外面看着她,心里没有半点波动,也没有原谅她的意思。
做错了事就是要付出代价的,她欠我的,欠我爸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还去看了苏晓。
她在监狱里过得很惨,同监室的犯人知道她是为了抢遗产害死养姐的白眼狼,天天变着法欺负她,让她洗所有人的衣服,吃所有人的剩饭,冬天要给所有人暖床,夏天要给所有人扇风,身上到处都是伤,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见了人就躲,连头都不敢抬。
有一次我看见她偷偷藏了半块馒头,被同监室的人发现,按在地上打了半个小时,馒头踩得稀碎,她连哭都不敢哭,只能趴在地上捡碎馒头渣吃。
我看着她缩在角落吃饭的样子,也没觉得解气,只觉得可笑。
她处心积虑抢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还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进去了,不值得。
我在人间晃了好久,看着所有的事情都落定,坏人都得到了惩罚,想做的事也都做完了,心里的那点执念也慢慢散了。
直到那天,我在以前的老房子楼下飘着,突然看见前面有暖黄色的光,我爸站在光里,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藏青色外套,手里还拿着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棉花糖,笑着朝我伸手,脸上还是我记忆里温和的样子。
他说,晚晚,爸爸来接你了,我们去没有寒冷没有偏心的地方,再也没有人会欺负你了,爸爸给你买好多好多草莓蛋糕,好不好?
我笑着把手放上去,跟着他往前走,走了几步,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监狱的方向。
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在那一瞬间全部消散了。
风拂过我的发梢,暖乎乎的,像我爸以前抱我的温度。
我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