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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郡守比周世安预想中年轻许多,岁不过四十,面容清瘦沉敛,颧骨微耸,颔下蓄着短须。
许是刻意放低了姿态,一身青紫官袍着在身上,不见威仪,反倒显得空荡萧疏。
虽说是纳降,但周世安也并未端着架子。
他快步上前,双手将对方稳稳扶起,温声道:“刘郡守深明大义,是有功之人,不必如此客气。”
刘元辅方才直起身,抬眼望向眼前这位年轻将领。
只见对方甲胄未卸,长刀腰悬,言语间不见半分骄横,目光平正坦荡,毫无作伪之态。
“将军请。”
刘元辅侧身引路。
周世安微微颔首,与他并肩入城。
城门之内,是笔直宽阔的主街,青石铺地,两侧店铺鳞次栉比。
正午本该是商贾辐辏、人声鼎沸的时辰,此刻却空寂无人,唯有屋舍间,偶尔传出的窸窣低语。
主将动,大军自是随之而动。
陷阵营率先入城。
八百重甲步卒列阵而行,重盾相连如墙,长枪森然如林,铁足踏过青石,轰鸣沉闷如雷。
其后,是高长恭率百保鲜卑铁骑紧随而入。
三百甲骑分列城门两侧,人马俱披重甲,鬼面狰狞,甲叶寒光凛冽。
高昂亦在此列,横马槊于鞍前,虎目扫过街巷,目光所及,窗扇尽闭,沿街私语亦瞬间沉寂。
再后,三百车下虎士披甲持盾,护卫在周世安左右,目光环伺四方。
周泰亲自压阵,手按刀柄,半步不离。
刘元辅走在周世安身侧,见这般阵仗,面上虽神色如常,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
这般军容震慑,看来自己没选错。
高昂侧目回望时,身后数十名郡官,多被这肃杀阵仗慑住,或窃语私议,或呆立失神。
这些细微动静尽收眼底,反倒令刘元辅更加心安。
怕就对了。
他是主张献城归降,但郡中并非人人都与他同心。
郡丞也好,功曹也罢,都各有各的盘算。
眼下这番震慑,对自己倒算是个好事。
周世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
此番也是他有意如此,借军心震慑宵小,可让今后行事更加顺畅。
就像后续的城防交接,就进行得异常顺利。
麴义领先登死士接掌四门防务,将原有郡兵悉数迁至校场集中看管,以待整编;
高顺率陷阵营控制了武库、粮仓、府库等要地;
还有其余诸部,各部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不到一个时辰,整座岷山郡城已然易主。
刘元辅又引着周世安查验府库。
库门打开时,一股夹杂着霉味的凉风扑面而来。
仓曹掾手捧册簿,逐项唱报:金一千二百两,银两万余两,制钱十万贯,粮仓存粮三万石。
岷山虽不及汉元富庶,但多年积攒下来,家底也算殷实。
周世安略略翻过册簿,点头道:“刘郡守费心了。”
刘元辅连称不敢,又道:“府中备有薄宴,为将军接风。边郡简陋,不及汉元繁华,还望将军海涵。”
周世安笑了笑:“郡守客气了。”
……
当夜,郡守府中大摆宴席。
岷山虽是边郡,但岷山城毕竟是一郡之署,些许珍馐还是不缺的。
山珍野味摆了满满一桌,烫过的蜀酒在铜壶中咕嘟作响,酒香四溢。
刘元辅拉着赵明诚作陪,又叫来郡丞、功曹、仓曹等几名核心僚属。
到底是久经官场之人,知道献城之后,最重要的是表忠心。
因此,其席间既不提任官之事,也不问赋税钱粮。
只是劝酒劝菜,偶尔说几句岷山郡的风土人情,倒也自然得体。
周世安来者不拒,但每一杯都只是浅尝辄止。
觥筹交错之间,夜色不知不觉便深了。
待到宴散时,东边天际已泛起一线鱼肚白。
一场接风宴,不知不觉间竟喝到了天明。
……
与此同时,百里开外,斜阳关。
晨光熹微,山间晓雾未散,白茫茫漫溢整条谷道。
薛仁贵伏于山坳灌莽之后,凝眸远眺,眺望关城轮廓。
山风穿过谷道,呼啸呜咽,将城头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薛将军。”
李成梁快步从他身后摸上来,压低嗓音道:“打探清楚了。”
“夜不收探了一圈,城头守军约莫百余人,城内应该还有三四百,与布防图上的信息大致吻合。”
他顿了顿,又道:“其中,西门辰时开启,盘查不算太严。许多往来商队交了些银钱便放行了。”
薛仁贵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那座关城。
斜阳关扼汉州、永州咽喉,两侧山势壁立如削,中间谷道蜿蜒曲折,关城筑于谷道最狭之处。
城墙虽非高峻,却借山川险势,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固。
若是强攻,丹阳青巾纵然精锐,恐怕也要折损不少。
好在薛仁贵心中已有计策。
……
辰时三刻,斜阳关西门。
守门的门卒斜倚着门洞,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
如今秋深日短,早晨的雾气还没散透,冷得人直缩脖子。
几个守卒正商量着,一会儿换岗后,去喝两碗热酒驱驱寒,却忽见官道上的雾气中,缓缓走来一支商队。
驮马六七匹,伙计二三十人。
为首一名中年商人,身着半旧锦袍,行止间频频回身呵斥仆从,一副行商模样。
驮马拉着的货车上摞着些货包,麻布蒙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什么货。
但看马儿走得吃力,分量应当不轻。
“止步!来者何人?”
门卒横枪拦路,懒洋洋地拦在路中间。
那商人满面堆笑,拱手上前:“军爷在上,我乃永州张记商队,前些时日进汉元购一批蜀锦、茶叶。”
“如今货物备好,途经贵关,还望行个方便。”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取下腰间锦袋,悄然递至门卒手中。
对方掂了掂分量,面上神色稍稍缓和,却仍盘问道:“可有路引?”
“有的,有的。”
那商人从怀中摸出一卷帛书,双手递上。
那门卒接过帛书看了看,又看向眼前之人,打量许久,眉头微皱,疑惑道:“这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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