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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心生绝望之际,官道尽头忽然腾起大片尘烟。
随后,一面旗帜从尘烟中探出头来。
那面旗翻过山脊,在午时的日光下猛地展开,黑底红边,猛虎张牙舞爪。
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
越来越多的旌旗和令骑,从山脊线上鱼贯而出。
旗帜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影,队列严整、步伐稳健。
刀盾在手,长枪如林。
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漫过山脊,沿着官道向汶山城方向滚滚涌来。
孙定岳先是一愣,而后一把扶住垛口,目光死死盯住官道尽头。
“援军?”
尘烟滚滚中,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山脊线后涌出,顺着官道向汶山城方向而来。
“真的是援军!”
他一把拔出嵌在垛口缝隙里的环首刀,放声嘶吼道:“弟兄们!援军到了!都他娘的给老子撑住!”
城头上,原本已近乎崩溃的守军,闻言齐齐一震。
众人抬首望去,当望见远处那股黑压压的人群时,泪水不由夺眶而出。
“援军!”
“真的是援军!”
“太好了。”
也不知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是苦尽甘来的宣泄,嘶哑的呐喊声在城头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周围的蛮兵,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但未等他们做出反应,援军的阵型,已随距离拉近而迅速变化。
一千新军和五百郡兵中,约有二三百弓弩手,此刻正位于最前列。
“放!”
令旗挥落,弓弦齐鸣。
百余支箭矢同时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倾泻进了蛮军的后阵。
蛮军的后阵,如今是那些小部落的营盘。
由于先前攻城,这些小部落冲在最前面,折损最重。
有两个部落的建制几乎被打残,头人自己都挂了彩。
于是这一次的攻城调整了部署,让损失较为惨重的部落退后压阵。
主攻位置则换上了云山部、青崖部、白羌部这些实力雄厚的大部。
这本是出于保存实力、避免小部落彻底崩溃的考虑,却不料阴差阳错,竟成了致命的布置。
他们中的大多数没有甲胄,只披着一层兽皮或粗麻衣。
有甲胄的精锐之军,也就是那些大部落的人都在前排。
箭雨落下时,后阵蛮兵大都还没搞清楚状况,依旧散漫地站在队列里。
而后便是箭矢贯穿血肉,连绵不绝的惨叫声,在营帐间轰然炸开。
一名小部落的头人,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观察城头的战况。
却不料,一支流矢破空而至,径直射穿了他的大腿,使其惨叫着滚落在地上。
没等他爬起身来,第二波箭雨便接踵而至!
两波箭雨后,后阵的士气已经跌到了冰点。
“跑啊!”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像是发出了某种信号,转瞬间便有十余名蛮兵脱离队伍,朝两侧的山林狂奔。
后阵的阵型开始出现溃退。
就在此时,陷阵营到了。
八百重甲步卒齐踏,好似铜墙铁壁,从正面碾压而来。
重盾相连,长槊如林,兵甲在日光下泛着凛凛寒光。
第二波箭雨尚未完全落下,第三波已紧随其后。
弓弩手随着阵线前推,不断调整位置。
这次箭矢的落点,也从后阵延伸至了中军。
蛮军的中军是几个大部落,再加上有所准备,伤亡人数比后阵少很多,但这改变不了后方的溃散。
陷阵营最前排的士卒,已经与蛮军后阵交锋。
说交锋,或许不太恰当,这更像是一触即溃的碾压。
重盾横压上前,好似一座势不可当的山岳,瞬间挤开了蛮兵的阵型,使后方暴露在了其攻击范围内。
长槊刺出,甚至不需要刻意瞄准,随便哪处,都能带起一片血花。
陷阵营的士卒们沉默着推进,脚步不疾不徐,每踏出一步,便有一排蛮兵倒下。
惨叫声、骨裂声、金铁入肉声混成一片,如同修罗场中的挽歌。
蛮军的后阵,在短短瞬息之间便已彻底崩溃,甚至迅速朝周边蔓延。
一些小部落的蛮军,本就是败军之师。
见此情形,刀矛未至,人已转身。
溃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两侧和中军方向拼命奔逃。
不过小半盏茶的工夫,蛮军的后方阵型,便已被陷阵营凿了个对穿。
后阵的溃散如同一块多米诺骨牌,迅速波及中军。
大部落的头人们,此刻正在中军督战,闻得后阵的动静,纷纷回身张望。
古雄闾站在高处眺望,面色铁青。
“收拢兵马!稳住阵脚!”
他厉声喝令,声音却被周围的喊杀声盖过了大半。
娄岐比他的反应更快。这位青崖部落的老头人翻身跨上战马,厉声道:“全军回撤!往山口方向退!”
“回撤?”
乌恩捂着肩头的伤,面孔扭曲,“前后阵还有那么多儿郎,就这么扔下他们?”
娄岐正要开口,东面山脊上忽然传来和刚才一样的动静。
紧接着,西面方向也响起了喊杀声。
两侧各有大几百人涌出,持刀握盾,步伐稳健,直扑蛮军侧翼。
惊呼声在蛮军的大阵中此起彼伏,分外喧嚣。
乌恩见状,立刻闭上了嘴,不再提回援之事。
“走!往北面走!”
古雄闾当机立断,翻身上马,一把拔出腰间那柄厚背铁刀,
“让前锋即刻从城墙头撤下来,往北面山口突围!”
这道命令无疑是正确的。
汶山县城四周多山,除了直达县城的官道外,唯有北面的两处山口,能容纳大队人马后撤。
只要退入山林,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或许还能反打。
但命令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
蛮人本就不善军阵调度,数个部落拼凑起来的联军,更是令出多门。
此时,后阵溃散、中军遭袭、而前锋还在与城头守军缠斗。
各部头人的号令亦各有不同,有的喊撤,有的喊顶住,有的已经自行带着本部儿郎朝北面退去。
城头上,孙定岳敏锐地察觉到了蛮军的意图。
“他们要跑!”
他嘶哑着嗓子,撑起身来吼道:“缠住!别让他们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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