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西门告急的消息,是余庆传达到太尉府的。
“明公!”
他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西门……西门破了!”
司马延年正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书。
闻听此言,他放下文书后轻叹一声,沉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一刻钟前。徐云正在收拢残兵往内城退,但……”
“但什么。”
余庆咽了口唾沫:“但眼下这情况,估计收拢不了多少。”
司马延年沉默片刻,而后站起身来,来到侧立着的兰锜前,取下一柄长剑道:
“去将府内的护卫,全都叫到院子里。”
余庆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
待余庆离去后,司马延年将剑佩在腰间,环顾了一圈这间书房。
他在这里坐了十五年,批过的文书能堆满半间屋子。
现在这些文书还堆在案上,有些还没来得及看。
来不及看的,大概永远也不用看了。
他走出书房。
院子里,护卫正从各处跑来,甲片撞得哗啦啦响。
有人还在系带子,有人边跑边往腰里插刀。
人比预想中的齐。
二百人,一个没少。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兵站在最前面,都是当年跟他一起上过战场的。
余庆喘着气跑回来:“人都齐了。”
司马延年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去。”
余庆愣住了。
“你又不习武,去了有什么用。”
司马延年语气很淡,“找个地方躲着吧,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余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司马延年没再看他,大步朝门外走去。
二百名护卫紧随其后,脚步声在长街上踏出整齐的回响。
余庆愣在原地,看着那队人马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
去内城的路不远。
平日里坐轿子,半柱香便能到。
但今夜街上到处都是溃兵,纷乱无比。
行至半途,有人认出了司马延年,先是微微一愣,而后默默让开一条路。
快到内城时,迎面撞上一队溃兵。
盔歪甲斜,有的连兵器都丢了,互相搀扶着往北边跑。
领头的是个都头,半边脸上全是血污,看见司马延年后猛地站住,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太、太尉……内城……”
“内城怎么了。”
“王将军跑了。”
那都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在刚才,带着亲兵从北门走的。我们刚从城墙上撤下来……”
司马延年没有说话。
身后有人骂了一句。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长街显得格外清楚。
“城墙上还有人吗?”
“还有些兄弟没走。”
都头抹了把脸上的血,回头望了一眼城楼的方向。
司马延年闻言,不再理会这些人,抬脚继续往前。
内城的城门果然半开着。
城头上还守着十几个士卒,零零散散地站在垛口后面,看见司马延年上来,纷纷转身行礼。
有人还带着伤,有人甲胄都没穿齐,但都神色坚定,毫无惧意。
西面不远处,火光冲天。
就在这时,城楼下又响起了脚步声。
司马延年低头望去。
另一队人马正从长街另一头走来,约莫六七十人,领头的人穿着一身素色劲装,腰间悬着剑。
竟然是陆崇。
陆崇走上城楼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先看见了那二百名太尉府护卫,看见了城墙上稀稀拉拉站着的十几个守卒,然后才看见司马延年。
司马延年正扶着垛口望着城下,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火光映在两张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就你一个?”司马延年说。
“这话该我问你。”
陆崇走到垛口边,朝城下望了一眼,“满朝文武,一个都没来?”
“你不是来了。”
“我是说除了我。”
司马延年没有回答。
“没想到最后站在这的,会是你我二人。”
“彼此彼此。”
两人没再说话。
该说的,这些年早就在朝堂上说尽了。
静默没有持续多久。
长街尽头传来了马蹄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火光映出了一排排骑兵的轮廓,正朝内城方向压过来。
铁蹄踏在青石板上,震得城楼都在微微发颤。
司马延年低头看了眼腰间那柄剑,然后拔了出来。
剑身映着远处的火光,亮了一瞬。
“先走一步。”他说道。
陆崇没有回答,只是命护卫跟着其一并出城。
他也没练过武。
司马延年转身朝城楼下走去,二百名护卫紧随其后,甲片碰撞声汇成一片沉闷的响动,沿着马道一级一级沉入城门洞的阴影里。
片刻后,内城的城门缓缓推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缝里漏进来越来越亮的火光。
司马延年走出城门,二百七十人在他身后迅速列成方阵。
刀盾在前,长枪在后,将那扇洞开的城门牢牢封死。
对面的骑兵显然没料到,城门会突然打开。
最前排的骑手勒住了马,后面的队列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司马延年将剑往前一指。
二百余人齐声发喊,迎着骑兵直冲上去。
两股人马瞬间撞在一起。
一时间,人仰马翻。
但步兵撞上骑兵,第一波冲击过后,前排的盾兵便几乎全部倒下了。
战马撞碎盾牌,铁蹄踏过倒地的人体,骨裂声混在喊杀声里,闷钝而短促。
司马延年一剑刺穿一名骑手的腿,那人惨叫着从马上歪倒。
但另一骑紧跟着冲到他面前,长槊横扫,砸在他的剑身上。
剑身应声而断,半截剑刃飞出去,弹在石板路上溅起几点火星。
司马延年踉跄后退,单膝跪倒在地。
他是有些武道修为在身的,但年纪太大,气血已经衰败。
再加上这么多年没与人厮杀过,连招式都已经生疏了。
司马延年抬起头。
火光中,两骑正朝他冲来,一骑黑甲黑马,一骑枣红长戟。
两人几乎是并驾齐驱,谁也不肯落后半个马身。
他轻笑一声,而后放声道:“大吴太尉在此,谁来取我项上人头!”
话音刚落,一支箭破空而来。
眨眼间,便从其前胸贯入,透背而出!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