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爱本就如此。
她姑母和顾贵妃,都是先帝爱过的。
可是后者惨死慎刑司,前者也不过是他打压顾贵妃的工具。
爱是真的,利用和抛弃,也是真的。
皇帝的女人,就算再受宠爱,也要排在江山社稷,和帝王心术的后面。
容渊是先帝一直看好的继承人,他自然也会做出和先帝同样的选择。
姜柔安跟他之间隔着那么多,哪里还能指望盛宠加身呢?
容沁眯了眯眼,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道:“你现在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还有自知之明。”
姜柔安颔首:“多谢殿下夸奖。”
容沁转过头,看向坐在马上的年轻女子。
来围场一趟,也算是有所收获。
回头后宫添了新人,后宫里又要热闹起来了。
薛相宜也没有去狩猎。
他仍旧着一身御前侍卫的官服,按着佩刀,守护在容沁身后。
另一边,鞭声响起,狩猎开始。
容渊一马当先,黄衣女子紧随其后,欢悦的笑声洒在林间。
贵胄子弟们纷纷拍马跟上,群马驰骋,颇有气势。
狩猎之后,容渊拔得头筹,甚至还活捉了一直白兔给苏舜锦当宠物。
入夜,帐篷外燃起篝火,众人围坐一起,热闹非凡。
隔着阑珊灯火,姜柔安看到年轻的帝王拥着怀里的美人,喝酒吃肉,好不畅快。
姜柔安闲极无聊,起身去别处走走。
围场对她而言不算陌生。
早些年姑母还是皇后时,她也和皇子公主们来过两次。
如今,身份不同,一切都不一样了。
绕过一座座营帐,后头便是个小湖。
到枯水期时,是个浅浅的水洼。
今年多余,此时水面上波光粼粼,映着天上的月——
她忽然想起了弟弟,也想起了姜府。
年少时,偶尔祭祀父母,她也会回姜府一趟。
姑母身边的芳时姑姑,带着宫女太监,跟着她和弟弟也一起。
那时每次回府,都不舍得离开,都在回想着哪个是自己的院落,哪个又是弟弟的房间。
一晃,自己和弟弟又是天各一方。
他大约还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
偶尔有风吹来,带来丝丝凉意。
姜柔安抱了抱自己。
这时节,晚上的确很冷。
她转身准备回去时,脚下突然一滑——
姜柔安几乎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直直落入水中。
噗通!
她不会水,胡乱挣扎着:“救命……救我……啊!”
深秋水凉,冻得她瑟瑟发抖。
冷水灌入口鼻,很快封印了她的感官。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一直在拉着她下坠,耳边却仿佛传来胡琴的声音——
是篝火盛会那边传来的。
容渊自顾自的饮酒,欣赏歌舞,尚且不知道小湖那边的事。
只是目光向周遭一扫,却没看到姜柔安。
适才还坐在那里的。
苏舜锦裹着一袭大红妆花段的斗篷,正在给他倒酒:“陛下……”
火光映着少女年轻俏丽的面孔。
她才十五岁,正是娇花含苞初绽的年纪。
年轻清纯,却又活力满满。
容渊蓦地想起姜柔安。
他母妃被逼死,顾氏全族被灭那年,她也是十五岁,即将行及笄之礼。
那时他正在到处搜罗给她的成人礼。
一直没寻到好的,就耽搁下来。
容渊酒后微醺,手指摩挲着戴着的翡翠扳指,有些意兴阑珊。
镜中憔悴不堪看。
“妾敬陛下一杯。”
苏舜锦向他举杯:“多谢陛下在猎场上屡屡关照,还赏了一只白兔给妾当爱宠。”
明快的声音,将他从思绪里拉出来。
他恍惚摇摇头,抬手与苏舜锦碰杯,一饮而尽。
篝火盛会很晚才散去。
苏舜锦回去就病了。
她本是娇养于深闺的小家碧玉。
围场条件再好,终究风露霜寒,她回去后就犯了咳疾。
容渊带她回来时,特意看了眼附近姜柔安的营帐。
此时里面亮着灯。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理会,直接吩咐随性太医来给苏舜锦医治。
负责煎药的宫女太监,加上太医,将营帐塞得满满。
比起这里,不远处,姜柔安的住处显得尤为冷清。
白芍在酒宴上不见了她,到处找人时,才在后湖里听到挣扎的水声——
她没有声张,赶紧喊来巡夜侍卫,把姜柔安救上来。
姜柔安浑身湿透,小脸白得没一丝血色。
巡夜侍卫将人水淋淋的送回营帐后,直接离开了。
跟在姜柔安身边的只有白芍一个人,白芍手忙脚乱的服侍她换下湿衣服时,她不断的发抖,瑟缩。
身上冰凉,唯有额头滚烫。
白芍点了两个炭盆去帐子里,随即去召太医。
出巡在外,带的太医并不多,且都在容渊的帷帐里,为苏舜锦诊治。
白芍只好去容渊帐外求见——
却恰好遇到刚从里面出来的容沁。
崔嬷嬷抬一抬手里的玲珑宫灯,往白芍脸上看了眼:“是你啊,你不陪着姜氏,跑到这边来做什么?”
“姜氏落水,眼下人已经昏迷了。”
白芍膝行两步上前,央求道:“劳烦殿下和嬷嬷帮奴婢通传一声,好歹叫个太医去看一看……”
容沁与崔嬷嬷对视一眼——
姜氏落水?
容沁面露不屑:容渊刚得了新宠,她便寻死觅活,也是个会争宠的。
崔嬷嬷笑道:“我说白芍,你怎么不知好歹没有眼色?如今苏姑娘才是陛下心坎儿上的人,苏姑娘的事,自然也是一等一的要事,你想把太医叫走,去服侍姜氏,这岂不是异想天开?”
“我劝你也别痴心妄想,赶紧回去吧。”
白芍被她一席话堵了回来。
却还是没有走,而是继续求道:“嬷嬷,人命关天,好歹让太医过去,赏几粒丸药,先让姜氏退了烧也成啊……”
崔嬷嬷道:“不中用,若要姜氏得到医治,也得苏姑娘大好才行。”
说到此,她嗤笑:“再说,阿柔如今只是一个奴婢,怎配使唤太医?”
按照宫规,奴婢得病,确实是不配太医伺候的。
从前在宫里,有容渊的恩旨也就罢了。
如今出巡行围,带的太医本就不多,怎么可能会多给姜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