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夺臣妻 > 第123章
  容渊很快抓住那只手。
  寂静月色下,他反复摸着那只手袖口上的海棠花。
  少年时,他们一起读书的上书房窗外,便有一棵海棠树。
  她每每走神,就喜欢盯着外头的海棠看。
  而后叹海棠无香,朴实无华。
  他常常盯着海棠花树下的少女看——
  那时,他一定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恨她入骨,贬她为奴。
  “是我对不住你。”
  他盯着手边的海棠刺绣,喃喃道:“阿柔,是我让你在亲人爱人之间左右为难……”
  他知道:阿柔一直在辛苦斡旋,试图保住她姑母和裴家。
  但她倾力维护的姑母和夫家,却无一人感激她。
  姑母嫌她没用,裴家嫌她失节。
  唯一对她好的裴知行,也死在他的狭隘里。
  容渊紧咬着牙,泪水终究落入她的袖口上。
  他很快别过脸去——
  这一刻,他很想她。
  想去杂役房找她,抱抱她,可他不敢。
  他极其残忍,又怯懦如斯。
  顾璇静静站着,任由他拉着她的手,摸着她袖口的纹样。
  却一动也不敢动。
  许久后,她才轻声道:“陛下先进殿吧,莫要冻着了……”
  容渊拉着她的袖口没动,她转头去看常喜。
  常喜也担心容渊在外面久站,会染了风寒,所以仗着胆子上前,跟她一左一右扶住容渊,朝殿内走去。
  小太监推开殿门,几人一道入内。
  容渊微醺,身上发沉,当值的御前宫女早已准备好了醒酒汤。
  正要递进去时,却被顾璇拦下:“我来吧。”
  她在御前素来的脸,御前宫女不敢得罪,只得将汤碗交予她递过去。
  顾璇端着托盘到帘外,宫女们正在服侍容渊更衣。
  看样子他是要准备安寝了,殿内灯光寥落,连灯也没有几盏。
  顾璇随手将汤碗放到一旁几案上,站在帘外,低低换了声:“陛下……”
  容渊回过头来:“你还没走?”
  声音不高,却一扫之前醉酒后的消沉。
  顾璇心中一沉:听着声音,怕是醒酒了。
  愣神时,却听他吩咐左右:“送她回后殿。”
  顾璇脸上讪讪的:“臣女告退。”
  说着,和小太监一道从里面出来。
  寝殿很快重新归于安静。
  容渊一个人躺在床上。
  指尖把玩着她送他的翡翠扳指。
  东西戴久了,似乎也沁润一些人气。
  他想:如今的阿柔,大概还在恨着他。
  因为裴知行的死,她再也找不到曲意媚上的理由。
  -
  翌日,芳时亲自来乾元殿。
  过问浣衣局的奴婢投毒谋害太后一事。
  姜太后退居建章宫后,芳时一直贴身伺候,很少踏出建章宫。
  但既然出来,身为摄政太后的贴身女官的威仪,却半分不减。
  “宫女投毒一事,太后娘娘受惊不小。”
  芳时站在乾元殿中,不卑不亢道:“所以差遣奴婢来过问一下,此案审理近况。”
  “太后娘娘还说:若慎刑司无用,可将人交由大理寺审理。”
  容渊并不喜欢她这副颐指气使的态度,哪怕芳时提出的都是合理诉求。
  他靠在御座上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水:“送交大理寺还是免了吧,内宫之事不必劳烦外朝。母后娘娘若担心慎刑司无用,那便是瞧不上慎刑司了。”
  随后,他手中的茶盏种种放到书案上:“当年慎刑司在母后娘娘治理下,连当朝贵妃都能拷问致死,还修理不了区区浣衣奴么?”
  芳时被他不轻不重的揶揄了句——
  宫里人尽皆知:容渊生母便是在慎刑司撞头自尽的。
  容渊翻起旧账,便是芳时,也难免心虚。
  毕竟,对宫妃用刑,有违规制。
  明眼人都看得出:当年姜太后,就是想逼死顾贵妃。
  顾贵妃和江北顾氏,在前朝后宫,互为倚仗。
  所以一个不留。
  姜太后把这件事做得很绝,让先帝省了许多麻烦。
  芳时深深吸气:“话虽如此,可如今到底不比以往。连公主都能到嫡母面前说长道短,底下人做事敷衍,倒也不奇怪。”
  若非容沁跑到建章宫,把姜柔安被贬杂役房的消息说出去,姜太后倒也不至于即刻病倒。
  世俗礼法便是如此刻板:
  姜太后是嫡母,纵然逼死了顾贵妃,也仍然是容渊容沁兄妹要尊敬,要奉养的人。
  皇权重压下的是是非非,不是那么容易说得清的。
  说得多了,便要攀扯出先帝来。
  容渊眉目沉静:“哦?朕倒是想知道:朕的妹妹,她在建章宫说了什么长?又道了什么短呢?”
  芳时一噎:“……”
  容渊又说:“姜氏被贬如杂役房是实情,宫规法度哪一条,规定公主不能对太后讲实话了?”
  芳时无言以对,低头道:“既如此,奴婢告退!”
  她小步退出殿内,正准备离开时,却听容渊说:“太后年事已高,不宜多思。你是贴身女官,要多劝着她,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可不是容浔,不会任她摆布。
  芳时抿了抿唇:“奴婢知道了。”
  毕竟,时势比人强。
  她纵然机辩,没有权力支撑,亦是枉然。
  容渊目送她离开,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浣衣奴谋刺太后也一事,他并没打算轻拿轻放。
  奴婢尽心侍奉主上是本分,仅仅因为担心染病,便试图谋逆——
  此风断不可开。
  否则宫里谁还肯尽心侍奉主上呢?
  他抬手翻开慎刑司送来的记档。
  涉事宫女均出自浣衣局:沏茶的宫女名唤金玉春,递茶水的宫女叫文兰。
  两人都是早早排好了当值日期,按时过去侍奉的。
  如今,两人都未招供。
  容渊摸着上面的字迹,忽然想:
  多亏芳时。发现茶水的一样。
  不然一杯茶水下去,姜太后当场毒发身亡,恐怕所有人——
  包括阿柔,都会怀疑是他的手笔。
  毕竟,姜太后和当年顾贵妃的恩怨,是宫里人尽皆知的。
  无论如何,他总会成为这个怀疑对象。
  所以这个案子,他无论如何,都要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必要时,他应该亲自审理。
  然而,没等他有所动作,下午时,慎刑司送来新的证词。
  浣衣局的文兰招认了:
  她怕染了病症,不愿入建章宫伺候姜太后。
  又念着太后和皇帝的矛盾,所以买通茶膳房的小太监,去宫外带了砒霜,准备下入姜太后的茶水中。
  姜太后久病,被毒死也无从察觉。
  如此,她也能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