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夺臣妻 > 第134章
  虽然没有明说是谁,但植莲心里却清楚:
  他们两个之间,最大的交集,便是姜柔安。
  容渊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的嗯了声——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姜柔安的死。
  不知是不是只骗自己,潜意识里,他总还以为阿柔还活着,只是偷偷藏起来,不肯见他。
  他对她太坏,太纠结于她对裴知行的感情——
  却从未体谅过她身为女子的难处。
  容渊深深吸一口这里的胭脂气息,继而,从伸手摸向荷包,翻出一锭银子:“给我包些胭脂带回去……”
  “胭脂要新出的茉莉粉,口脂——要海棠醉。”
  记得,上次在这里,他给姜柔安买的,就是那款海棠醉。
  后来,容沁将她的一切都抹掉。
  连她的遗物,也一并销毁。
  除了那枚金镶芙蓉石的宝相花带钩,容渊一件也没寻见。
  植莲巴不得他立刻就走,赶紧起身帮他包好了胭脂,亲自送他出门。
  到门口时,他回过头。
  不远处,粉蔷正在帮一个红衣女子试用胭脂。
  对面,一个青年男子在帮她捧着镜子,夸她肤色柔白,点上胭脂是锦上添花。
  两人相视而笑,恩爱缱绻。
  那面錾着海棠花纹的铜镜,姜柔安也曾经用过。
  容渊沉默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握住——
  依稀间,仿佛又回到曾经,她的唇柔嫩而温软。
  他一点点的帮她涂,红了嘴唇,也红了脸颊。
  容渊别过脸去:“那面铜镜——也卖给我!”
  天气并不冷。
  容渊纵马离开,走得也慢。
  他回过头,看向被甩在身后的胭脂坊:
  二层小楼,底下是显赫的门脸,二楼是几扇紧闭的明瓦窗。
  他踌躇良久,还是骑马朝宫门的方向而去。
  苏舜锦正在乾元殿门口等他。
  “妾身参见陛下。”
  她许久未曾见驾,所以行的是叩拜大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宫女也随之跪下来,手捧着的托盘上,放着个平安符。
  宫里除了容沁和乾元殿伺候的人之外,并无人知晓姜柔安的死。
  无论她之前如何出身显赫,与容渊有着怎样的爱恨纠葛——
  总之,她终究还是被贬为杂役房的罪奴。
  终日劳苦,被人踩在脚下。
  她在时,卑微如斯;
  离开时,也无人在意。
  容渊面无表情:“起来吧。”
  苏舜锦扶着小宫女的手起身,间容渊一身便服,手里还拿着东西——
  牛皮纸的包裹,风口处压着惜颜胭脂坊的火漆印章。
  苏舜锦笑:“是宫外的胭脂?陛下出宫去了?”
  容渊攥着包裹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似笑非笑:“朕去哪,莫非还要和贤妃报备?”
  苏舜锦小脸一白:“妾身不敢……”
  她只是随口一问,并无此意。
  容渊也觉得自己方才过于刁毒:
  苏舜锦是个温婉大度的人,侍上恭敬勤谨,待下亦宽容体贴。
  之前,她曾经将自己份例内用不完的炭火,上次给掖庭奴婢们,让他们温暖了好几天。
  容渊封她为贤妃,很恰如其分。
  想到这,他稍微缓和了语气:“你来这儿有事?”
  “陛下比从前清减了许多。”
  苏舜锦笑着,从身后宫女手上接过那枚平安符:“想必是到了年下,朝务繁杂。妾身向圆觉寺的大师求来开光的平安符,特来奉与陛下。”
  “妾身也会日日祝祷,期望这枚平安福,可以保陛下诸事顺遂,福寿绵长。”
  圆觉寺——
  容渊听到这个地方,眸色一冷。
  想到圆觉寺,便很快想到溯洄井,然后是裴知行。
  那次,他和阿柔闹得很不愉快。
  阿柔被囚小琼楼,也是因为去过一趟圆觉寺。
  容渊的面色再也维持不住,冷着脸进了殿内。
  只扔下一句话给苏舜锦:“雪天路滑,贤妃不要到处走动,免得染了伤寒,连累别人!”
  “至于那平安符,朕不需要,贤妃自己留着用吧。”
  冷言冷语,甚是戳心。
  苏舜锦看着男人萧冷的背影,只觉得心下一片寒凉——
  比数九寒冬的风雪更甚。
  她求来的平安符,她跪下佛前念经,一心为他求来的,竟被这样弃之如敝履。
  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来,苏舜锦低头,杏黄色的平安符,在泪眼朦胧里,变得模糊一片。
  这样冰冷不近人情的人,一点也不像当初在围场,为她牵马,带她行猎,送她爱宠的青年帝王。
  小七死了,他对她的爱,似乎也在一点点消弭。
  以往,是她总在欺骗自己:
  或许他有苦衷。
  他是帝王,皇冠之下,是亿兆民生所托命也。
  所以他喜怒无常,甚至当众掌掴,她都认了。
  可如今……
  苏舜锦身子晃了晃,素衣连忙扶住:“娘娘……”
  暮色四合,已经起风了。
  素衣帮她拢紧斗篷领口,“娘娘,咱先回去吧。”
  半托半拽,将人送进暖轿里。
  轿帘放下的一瞬间,她听到苏舜锦的声音:“我不会再来找他了。”
  他或许,也根本不是她的良人。
  素衣眼睁睁看着那枚平安符,被她伸手从厚重的轿帘内扔出来——
  慌得素衣连忙捡起来:“娘娘,这东西可扔不得,万一触怒神佛,可不好啊。”
  苏舜锦麻木着,没有应声。
  -
  植莲盘完当天的账目,上楼时,姜柔安靠在床上,正在看话本——
  话本是植莲前不久帮她买的。
  久病卧床的人,生活了无意趣。
  刚好她喜欢看些才子佳人之类的本子,植莲便买了许多,给她解闷。
  “再添一盏灯。”
  植莲挪了一盏灯过来:“免得伤眼睛。”
  姜柔安笑笑:“不必浪费的,我原本也要歇息了……”
  钱都是植莲辛苦经营胭脂坊赚来的,她不忍心挥霍。
  她人如今远离宫廷,身无分文,寄居在胭脂坊,精打细算是难免的。
  平民百姓的日子,素来如此。
  植莲笑:“再如何,也不缺你的一点灯油钱!”
  她将灯盏举高,照在她脸上,笑道:“气色比之前好多了,人心里舒畅,这病好得也就快。”
  姜柔安还之一笑,合上书本:“今——他来过了?”
  她看到了。
  白日里她闲极无聊,也不想下楼惹人怀疑,所以就喜欢趴在窗边,向下看楼下的烟火气息。
  容渊便这样走进她的视线里。
  其实,她早就料到容渊会来的。
  她离开皇宫,遗物必然被容沁销毁,半点落不到容渊手里。
  植莲,就成了她唯一的,也最复杂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