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裴大人？”
另一个小宫女压低声音：“当然，裴大人可是她先头的夫君。听说当初，为了嫁给裴知行，她在太后跟前跪了好几个时辰，太后才赐婚的。”
白芍听着实在不成样子，正要上前呵斥，却被姜柔安抬手制止。
随后，她听到小宫女不可置信的声音：“这便是胡说了，裴知行早死了，哪儿还能从地底下爬出来让她怀胎呢？”
“你不知道。”
小宫女笑盈盈：“老话说，日有所思，难免夜有所梦。唐时杨国忠的妻子便因为梦中与丈夫交合而有孕，这位姜氏有何不可？”
“姜氏和裴大人情深意笃，梦中受孕未尝不可。况且，若当真是陛下亲骨肉，陛下又怎会拖着不给名分？”
谣言一旦传起来，便是说不出的荒诞离谱。
姜柔安转身回来，迎面，遇上容沁和刘昭仪。
今秋来得早，菊花也早早开了。
两人一道站在姹紫嫣红的菊丛中，说不出的富贵风流。
姜柔安沉默了下，俯身跪拜：“妾身参见殿下，参见昭仪。”
挺着肚子叩首，已经不那么容易了。
容沁看出她的吃力，冷笑了声，转头和旁边的刘昭仪笑：“前日皇兄赏你的织花缎子，怎不见你做成衣服穿？”
“那料子贵重，妾身不敢独享。”
刘昭仪虽然得宠，但在昔日旧主面前，仍旧谦卑：“所以分散给后宫姐妹，自己留下一匹，还没想好做什么样的裙子。”
容沁低头，随手折了枝红菊，笑着调侃：“你年轻，又得宠，不拘什么样式，陛下都会喜欢的。”
她神态轻松惬意，浑然没理会姜柔安早已冷汗涔涔。
身体长时间蜷在一起，腹中的小东西觉得不舒服，也开始闹腾起来。
姜柔安双手撑地，勉强调整下身姿，这才听容沁说道：“罢了，你先退下吧。”
她闻言，只觉得如蒙大赦，“谢殿下，妾身告退。”
说完，扶着白芍的手，回到小琼楼。
容沁的视线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眸色冷沉。
刘昭仪只当她生气，所以哄着她道：“殿下也不必为了那种人生气，便是有孕，陛下看不上，又有何益？”
宫中向来是子凭母贵，母亲如此不得宠，孩子即便生出来，又能有多少分量？
历朝后宫里，多的是生母不详的孩子。
更何况，姜柔安这一胎还未知男女。
若是个公主，那便难成气候。
“话可别说得太早！”
容沁似笑非笑：“姜氏若平安产子，说不准，能挤兑得你们在后宫永无立足之地呢。”
满宫嫔妃犯的罪，加起来也未必有姜柔安一个人多。
单凭私自放走朝廷钦犯这一条，就足够她上菜市口死上好几回了。
自容渊登基以来，她每一步都似乎走在刀尖上。
却每一步，又都踏实落地。
容沁心里明白：
这是皇兄在背后稳稳拖住了她。
容沁转过脸来，往她肚子上看了眼，心中陡然生疑：“你承宠时日也不断了，怎么肚子一直没个动静？”
依着容渊的年纪，的确该有个子嗣了。
只要子嗣不是出自姜柔安的腹中。
刘昭仪闻言，小脸一白：“说来，也不过是我福薄罢了。”
容沁倒吸气：“……”
不光是她，后宫中那么多人，为何只有姜柔安一人有孕？
她沉默了会儿，才道：“回头，本宫安排太医去你宫里瞧瞧。”
刘昭仪：“……”
说来还真是难以启齿，容渊如此，她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便是派了神医来，又有何益处？
她心中为难，却并未和容沁挑明，只是道：“谢殿下关怀。”
宫里留言纷纷，容渊很快着手惩治。
连日来，宫里各处总有宫人被送去慎刑司拷问，一时间宫里风声鹤唳——
就连小琼楼里，也有人被带走讯问。
是两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慎刑司来带人时，特意和姜柔安打过招呼，同时内侍省也送来新人顶替。
被拿住的两个小太监跪在台阶下，叩头如捣蒜，求她开恩饶恕。
姜柔安并未理会，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慎刑司的人离开，白芍给她端了安胎药过来，有些畅快道：“活该，这帮贱嘴薄舌的东西，早就该惩治了。依奴婢看，他们就是自己生不出，嫉妒娘子，所以言语中伤！”
“给他们个教训也好，省得一个个瞎造谣诋毁咱们。”
万寿节过去，初秋的凉意已经袭来
唯独晌午时，秋阳高照，带着几分暖意。
姜柔安提着鹦鹉笼子，坐在廊檐下晒太阳。
她摸着鹦鹉的羽毛，“你抽空给慎刑司的人送些银子，咱们小琼楼的人，能捞便捞回来。捞不回来，也让他们少受些苦楚。”
当年顾贵妃死时，姜柔安就已经领略了慎刑司的手段。
两个小太监或许是被人收买胁迫，也或许是常日无聊乱传闲话——
总之，罪不至此。
白芍不大乐意：“他们自己吃里扒外，您管他们做什么？”
“便是吃里扒外，也该由我亲自管教。”
姜柔安说：“他们在小琼楼伺候，受我管制，也该受我庇护。”
更何况眼下宫中人人自危，为了洗脱自己而攀咬别人也是有可能的。
姜柔安并不是纵容奴才，她是不喜欢慎刑司的严酷激烈的手段和刑罚。
白芍应了声，简单安顿了下，拿着银子出门了。
姜柔安仍旧坐在廊檐下，看着秋阳洒在自己的白色裙摆上，随后抚上自己的小腹：
她的孩子尚未出生，就已经惹出这么多风波。
来日孩子落地，还指不定发生什么。
姜柔安沉沉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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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的事，沸沸扬扬闹了好一阵子。
最终被容渊用一种很残酷的方式压了下去。
他知道辩白无用，所以便让所有人不敢再议论孩子的血统。
容渊是皇帝。
他手中的权柄，能让他利用一切手段，让所有人闭嘴。
姜太后对他的作为也很满意：“这宫里的人也的确该好生教训，方对得住阿柔孕育皇子的辛苦。”
说完，她试探着又问：“只是，皇帝可曾查到是谁在背后散播流言？”
不等容渊回答，她又道：“诋毁皇子血统，这罪可不轻，远不是进慎刑司挨顿打就能了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