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报到那天,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宿舍楼。
四人间,我是第一个到的。
选了靠窗的下铺,把东西铺好。
被褥是在学校门口的超市买的,不贵,但干净。
第二个到的室友叫程瑶,湖南人,进门的时候拎着一个大编织袋和两个纸箱。
"哎,你一个人来的?"
"嗯。"
"我也是,我妈本来说要送我,结果我弟开学时间撞了,她就去送我弟了。"
程瑶笑了一下,不太自然的那种笑。
"不过也好,自己来自由。"
我帮她把纸箱搬到床上。
"谢啦。你叫什么名字?"
"安初夏。"
"好听。我叫程瑶,瑶池的瑶。"
她利落地撕开纸箱,开始往柜子里塞衣服。
"安初夏,你是哪里人?"
"北边,挺远的。"
"那你家人没陪你来?这一千多公里呢。"
我把枕头拍了拍,放到床头。
"他们在国外,不方便。"
程瑶没再问了。
她是个挺会看眼色的人。
另外两个室友下午才到,一个是本地的,爸妈帮忙铺好了所有东西才走,另一个是四川来的,一家五口浩浩荡荡地挤满了整间宿舍。
我坐在自己床上看着那些热闹的场面,并不觉得难受。
只是觉得很远。
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别人家的灯。
晚上辅导员组织班级见面会,每个人做自我介绍。
轮到我的时候,我站起来说了名字和专业。
辅导员问了一嘴:"安初夏同学,你的家长联系方式也留一个吧。"
"我已经十八了,有什么事联系我就行。"
辅导员愣了一下,点点头没有追问。
回到宿舍以后,我打开手机。
家庭群里有一条新消息,是妹妹发的。
一张自拍,在一个很漂亮的花园里。
"哥伦比亚路的花市,好多花。姐姐你看。"
后面跟着妈妈的回复:"好漂亮,下次带妈妈一起去。"
爸爸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再往上翻,他们讨论了妹妹下个学期的课程安排。
要不要换一个马术教练。
要不要多加一节法语课。
要不要圣诞节去瑞士滑雪。
中间夹着爸爸发给我的一条消息。
"初夏,报到顺利吗?"
这条消息已经发了八个小时了。
没有人追问我为什么不回复。
这就是差别。
妹妹十分钟不回消息,妈妈就要打电话过去问。
而我八个小时没回,他们甚至不会多发一条。
程瑶从上铺探下头来。
"安初夏,明天去吃食堂不?我一个人不认路。"
"走啊。"
"太好了,那明天早上叫我,我起不来的。"
"好。"
她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下来。
"安初夏,你平时话好少。"
"习惯了。"
"那以后跟我在一起就多说点,我话多,你不嫌我就行。"
我看着她笑嘻嘻的脸,嘴角跟着动了一下。
"不嫌。"
关灯之后,宿舍安静下来。
窗外有虫鸣声,南方的虫子叫得比北方响。
我侧过身,看着窗户上映进来的月光。
在家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睡,但总觉得那种安静是空的。
现在这种安静,里面有程瑶翻身的声音,有室友的呼吸声。
不是空的。
是满的。
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爸爸的消息。
"初夏,不管你回不回,爸爸都会每天给你发消息。"
"等你想说话了,爸爸在。"
我看了很久。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边。
等我想说话了。
可你们等了十年,才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