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云深的生活，彻底乱了套。
他开始在工作中频频出错。
不是技术上的失误，而是无法控制的情绪失控。
一次手术后，病人的儿子握着陪护妻子的手，对他千恩万谢。
他看着那紧握的双手，脑子里轰然炸开的，全是我在手术室外等了他一个又一个通宵的日夜。
他当场弄掉了手里的手术钳。
科室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小顾，你是医生，你的天职是救人。”
“但你不能把身边陪着你的人，也一起耗成你的病人。”
……
林知意不甘心。
她在科室的茶水间，对着一圈同事，哭得梨花带雨。
“都怪我……嫂子肯定是误会了……”
“顾医生，他就是太忙了，对谁都好，嫂子是不是觉得被冷落了，才……才提离婚的？”
她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给我扣上了一顶“嫌贫爱富”“无理取闹”的帽子。
就在有人要附和她的时候，顾云深推门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手术服，脸色比手术室的无影灯还冷。
“闭嘴。”
两个字，茶水间瞬间安静。
他径直走到林知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和许清禾离婚，是我的责任。跟任何人无关。”
“你，没有资格议论她。”
林知意彻底慌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往下掉。
“我……我只是担心你……上次食堂占座，还有不小心洒了咖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越说，顾云深的脸色越难看。
那些被她轻描淡写成“巧合”的瞬间，在他脑中串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再看林知意一眼，转身大步走向保安室。
监控屏幕上，林知意刻意地占据他常坐的位置，在他经过时“不小心”撞翻咖啡，甚至趁他办公室没人时，留下一个暧昧的口红印。
一桩桩，一件件。
顾云深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剥光了示众的难堪。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
真正把我推开的，从来不是林知意的这些小伎俩。
而是他自己，每一次都选择了相信暧昧，否定我的感受。
他签了离婚协议。
签完，却又附上了一封长长的信。
信里没有一句辩解，只像一份写给自己罪行的病历报告，列出他记起的每一件亏欠。
“那碗放到凉透，我都没吃的粥。”
“那次你拆线，我缺席了。”
“那句让你别拿皮外伤浪费我专业时间的话。”
“那天，让你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的我。”
信的结尾，他写：
“清禾，我不是求你回头，我只是……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当面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收到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时，人正在德国。
上第一堂瘢痕修复观摩课。
巨大的屏幕上，主讲教授正用高清镜头展示，如何将层层叠叠的旧伤疤组织，精准地分离开。
快递员把文件递给我。
我拆开，看见纸上我清秀的签名旁边，多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顾云深。
那一刻，心里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意。
只有一种，持续流血的伤口，终于被妥善包扎后的平静。
止血了。
真好。
半年后。
我顺利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深造，并以志愿者身份，参与了一个公益康复项目。
帮助那些被烧烫伤、手术创伤、意外事故留下的疤痕困住的人，重新找回生活。
我左臂上的疤痕，也在这半年的精心治疗下，逐渐淡化。
它还在。
但不再是耻辱的印记，而是我挣脱那段错误人生的勋章。
顾云深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他来我们康复中心参加一场国际学术交流。
隔着长长的走廊，和一扇巨大的玻璃门，他看见了我。
我穿着短袖白外套，手臂大方地露在外面，正侧着身子，耐心地和一个小患者讲解恢复计划。
我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从容和自信。
他没有上前。
只是站在那扇门外，看着我，看着我手臂上那道已经褪色的疤。
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