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着泥水的雪水瞬间浸透了泛黄的纸页。
“哎呀,柳儿手笨,没拿稳。”
她毫无诚意地道着歉,脚尖却故意在书页上碾了碾。
“夫人不会怪罪柳儿吧?”
春枝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出去捡。
我一把拉住她。
定国公府的兵法,岂是他们这种蠢货能践踏的。
那书里夹着一张顾廷煜和叛王往来的暗号残页。
我本来还在愁怎么把这东西合理地暴露出去。
现在,她亲手把它踩在了众人都能看见的雪地里。
我看着柳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怎么会怪你呢。”
“柳姑娘踩得好极了。”
顾廷煜看着我反常的反应,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总觉得我今天透着一股邪气,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疯言疯语。”
他冷哼一声,拉起柳儿的手。
“外面风大,我们回去,别理这个疯妇。”
柳儿得意地靠在他怀里,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我炫耀地扬了扬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雪泥里那本残破的兵法上。
“春枝,去把院门关上。”
春枝红着眼睛,不解地看着我。
“夫人,那书……”
“不用捡。”
我语气平静地打断她。
“让它留在那里。”
“等锦衣卫来抄家的时候,那可是最显眼的罪证。”
3
接手管家权不到三天,柳儿就在侯府办起了一场赏梅宴。
名义上是赏梅,实际上是她向京城贵妇们宣告自己地位的炫耀场。
宴席设在侯府最奢华的花厅。
地龙烧得极旺,连角落里都摆着从我嫁妆里翻出来的波斯地毯。
我被顾廷煜强行从病榻上拽了起来。
“今天是柳儿第一次办宴,你作为正妻,必须出席给她撑场面。”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色,语气里没有一丝怜惜,只有命令。
“别摆出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让外人看了笑话。”
我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长裙,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京城有头有脸的贵妇。
当看到柳儿穿着那件原本属于我的正红色狐白裘,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像个女主人一样端坐在主位旁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一个扬州瘦马,竟然堂而皇之地穿着正室的规制。
而我这个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定国公嫡女,却像个影子一样站在一旁。
“哎哟,顾侯爷真是好福气,这位柳姑娘真是生得国色天香啊。”
礼部尚书的夫人皮笑肉不笑地恭维了一句。
柳儿立刻捂着嘴娇笑起来,头上的步摇乱颤。
“尚书夫人谬赞了,柳儿出身低微,全靠侯爷垂怜。”
她说着,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我身上。
“不像姐姐,出身名门,却连个孩子都保不住,真是可怜。”
花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拿别人刚夭折的孩子戳心窝子,这简直是恶毒到了极点。
几位平时与我母亲交好的夫人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怒意。
顾廷煜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宠溺地捏了捏柳儿的手。
“你就是太善良,还替她操心。”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讽,也有不解。
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缓缓走到下首的一个空位坐下。
我的目标不是在这里和她争口舌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