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白一夜未归,清晨六点,他发来消息。
“母带送去应急处理了,下午回。”
我回复:“收到。”
这是他最常对我说的两个字。
如今从我这里发出去,也很合适。
我请了半天假,把家里属于自己的东西整理出来。
三年的生活,最后只装满两个行李箱。
衣服,书,助听器,还有一台老旧的蓝色录音机。
录音机是陈妈妈送我的。
福利院火灾后,我常在夜里惊醒,听不清声音让我害怕。
陈妈妈便拿着这台录音机,陪我录下门响、雨声、烧水壶的鸣笛。
她说:“听不清也没关系,录下来,等不怕了再慢慢听。”
后来我学声音修复,也是因为它。
机器已经坏了很多年,我一直舍不得扔。
江叙白第一次来家里时,坐在地毯上拆了一下午。
临走前,录音机重新转动起来。
那一刻,我对他的喜欢忽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我按下播放键,磁带转了几圈,传出沙沙的底噪。
接着是二十八岁的我,领证当天录下的声音。
“今天和江叙白结婚了,他问我要不要公开,我说不用,其实我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录音里的我笑了一下。
“可我更怕所有人知道以后,问他为什么是我。”
门锁忽然响了,江叙白站在玄关,目光从行李箱移到我脸上。
“你要去哪?”
“北岛。”
“旅游?”
“工作,两年。”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什么时候决定的?”
“昨晚。”
“昨晚?”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发紧,“我让你等我回来。”
“录取通知只保留三天。”
“所以你答应了一个离家一万多公里的工作,然后才通知我?”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也答应了三个月的驻场。”
“那是工作。”
“我的也是。”
江叙白被这句话堵得沉默。
过了很久,他问:“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
“这么急?”
“嗯。”
他看向那台蓝色录音机,磁带还在缓慢转动,里面忽然传出另一个声音。
低沉,清晰,是江叙白。
“许知遥,其实我,喜欢你。”
我猛地转头。
这段录音,我从来没有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