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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审讯室,手机响了。
是陈涵。
“念念,我跟博士说了你们的情况。”
“他说可以等,但最多等到下周三。今天周一,你还有两天。”
“好。谢谢涵涵。”
“你们航班怎么样了?”
我看了看航班信息屏。
ca989,延误,起飞时间待定。
改签的队伍排了很长,有人在骂,有人在吵。
“不知道。我看看别的航班。”
我打开手机查票。
直飞的没有了,转机的还有几趟。
最快的一班,明天上午走,东京转机,后天到纽约。
“枝枝,我们换一班飞机好不好?这班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
我订了两张票,东京转机,明天上午飞。
然后我蹲下来,看着枝枝的眼睛。
“枝枝,妈妈问你一件事。”
“嗯。”
“周老师做的事,你恨她吗?”
枝枝沉默了很久。
“不恨。但她做错了事,她该受罚。”
“那你呢?你也做错了事。”
枝枝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妈,对不起。”
“我不该骗人,不该说你是人贩子,不该说飞机上有炸弹。不该”
“妈妈知道了。”
“你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原谅你。但你要记住,以后不能说谎。”
“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爸爸的事,你知道了吗?”
枝枝低下头。
“知道了。周老师说的。爸爸和她有了小宝宝。”
“你恨爸爸吗?”
枝枝沉默了很久。
“不恨。但我不原谅他。”
我抱住她。
“好。那我们一起,不原谅他。”
第二天上午,我们登上了去东京的飞机。
这一次,枝枝没有闹。
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抱着粉色小熊,看着窗外的云。
空乘过来问她要不要橙汁,她摇头。
问她要不要苹果泥,她摇头。
问她要不要毯子,她还是摇头。
空乘看了我一眼,我笑了一下。
“她没事。谢谢。”
东京转机,再飞纽约。
落地的时候,是纽约的清晨。
阳光照在肯尼迪机场的跑道上,金灿灿的。
陈涵在出口等我们。
她看见枝枝,蹲下来抱了抱她。
“枝枝,想阿姨了吗?”
枝枝点头,用手语比划:“想了。”
陈涵眼睛红了,站起来看我。
“博士在等你们,走吧。”
我们赶到医院,博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笑起来很慈祥。
他看了枝枝的检查报告,用手语比划:“小姑娘,准备好了吗?”
枝枝点头,用手语比划:“准备好了。”
博士又比划:“不怕吗?”
枝枝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去,用手语比划:“妈妈在,不怕。”
博士笑了。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早上。
那天晚上,枝枝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
“妈妈,我怕。”
“不怕。妈妈在。”
“你保证?”
“我保证。”
“手术完了,我就能听见了吗?”
“能。”
“能听见你说话?”
“能。”
“能听见你说爱我?”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能。妈妈每天都说。”
枝枝笑了,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八点,枝枝被推进手术室,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用手语比划了一句话。
“妈妈,等我出来。”
我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我坐在手术室外面,一秒一秒地数。
陈涵陪着我,一句话没说,只是握着我的手。
门开了。
博士走出来,摘下口罩,笑了。
“手术很成功。”
我捂住嘴,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