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
“说。”
他把那沓纸递过来。
“我重新规划了。新房买在你工作城市,写你名下。我妈那边我会挡。乐骅我不会再管。我们重新开始。”
我没接纸。
“你现在说得都对。”
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接着说。
“太晚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六年算什么?”
“算学费。”
他:
“我在你这儿,就只剩学费?”
我拿起退款回单。
“还剩十七块。刚清了。”
他手里的纸全掉在地上。几页散开。上面写着道歉计划,婚礼重办,房屋预算。
我没帮他捡。
他蹲下去捡,声音发闷。
“依兰,别走。”
我打开微信。拉黑。电话拉黑。邮箱拉黑。
他抬头看见我的动作。
“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了?”
“你用完了。”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
他站起来。
“我会一直等。”
我看着他。
“不用。等也算骚扰。”
他的脸垮下去。
“你现在真能把话说这么狠。”
我转身。
“我以前说软话,你没听。”
走出物业大厅时,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十七块到账后,我和顾瑾烨之间,连一张缴费单都不剩了。
项目落地后,我拿到奖金和长期任命。总监把合同推给我。
“林依兰,留下做项目负责人。”
我签了字。
“可以。”
我没有再续租公寓。
周末去看房。
小两居。没有江景。离公司十分钟。采光足。
中介问。
“林小姐,准备做婚房装修吗?”
我说:
“自住。”
他立刻改口。
“那就按你自己喜欢来。”
交首付那天,我一个人签字。一个人拍照。一个人收钥匙。
房产证申请表上,只有我的名字。
主卧里,我只买了一张床,一张床头柜,一盏暖灯。
销售推荐羊绒毯。
“很多女主人喜欢这个,摸着舒服。”
我摸了摸料子。
“不要。”
我买了一床普通棉被,洗完晒在阳台。
冰箱里放着咖啡酸奶辣椒酱全脂牛奶,鞋柜里只有我的鞋,门口没有睡眠牌,药箱里只有我的胃药。
主卧门锁的密码,只有我知道。
程允雯来暖房,她带了一盆绿植。
“你终于有家了。”
我把水杯递给她。
“不是终于,是重新。”
她看了一圈。
“顾瑾烨最近还找你吗?”
“找不到。”
“听说他没再管沈乐骅。”
我把咖啡倒进杯子。
“那是他们的事。”
程允雯靠在餐桌边。
“顾母还托人找我,说顾瑾烨一直没走出来。”
我把杯子放下。
“让他走路。”
程允雯笑出声。
“你这嘴,终于长出来了。”
后来,我听说沈乐骅开始自己预约医生,自己回家,自己面对家人,顾瑾烨搬回了顾家,那套旧婚房的新业主改了门锁,也拆了主卧的床头背景。
这些消息传到我这里,只剩几句话。
我没问后续。
某个周末,我在新家的主卧睡到自然醒。手机没有未接来电。厨房里有我昨晚泡好的咖啡粉。
我煮了咖啡,打开窗,风吹进来。
我想起那套江景婚房。
想起顾瑾烨按住主卧门把手的手,想起那条羊绒毯,也想起沙发上的那杯凉水。
现在,我的门只由我自己打开。
那座名为顾太太的围城,我没进去。
后来我才知道,真正的家,从来不需要我让出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