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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考试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摊开试卷。
笔尖落在答题卡姓名栏的那一刻,我的三块手表——左手腕上叠戴着的那三个沉甸甸的圆盘——指针同时指向9:00:00。
开考了。
前二十分钟一切正常。我强迫自己专注,让笔尖在卷面上流畅移动,余光却总忍不住扫向左腕。
三块表,分针同步走着,和教室前方那个墨绿色大挂钟保持着精确的一致。
文言文阅读,古诗鉴赏,我的节奏平稳,甚至比平时模拟考还要快一些。
9:28。
我默念着这个时间,完成了古诗鉴赏的最后一题。还剩两分钟到九点半,进度不错。我微微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墨绿色的钟面上,分针明明白白指着数字“10”。
9:50?
怎么可能?
我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表。电子表的红色数字闪烁着:9:30:12。机械表的时针刚刚越过9和10的正中间,分针在6的位置,九点半没错。智能手表的时间同样如此。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在胸腔里狂跳。
不可能。
我死死盯着三块表,又抬头看挂钟。挂钟的秒针正不慌不忙地走着,嗒,嗒,嗒,每一声都敲在我的神经上。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试卷的轻响。其他考生都在埋头答题,没人抬头看时间。
是挂钟坏了?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走廊——那里还有一个校时的大钟,是电子屏的。隔着玻璃,我能看见上面清晰的红色数字:9:51:37。
嗡的一声,血液冲上头顶。
我咬住下唇,嘴里泛起铁锈味。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腕。三块手表,秒针的跳动频率在我眼中被无限放慢,我死死盯着,在心中默数。
一、二、三
数到六十,分针应该动一小格。
可是,当我数到六十时,分针还在原地。不,它动了,但只移动了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一点点。我继续数,一百二十秒,一百八十秒数到第八分钟,分针才终于、极其缓慢地、完整地移动了一小格。
而在我的感知里,这“八分钟”如此真实,我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思考了两道选择题,写下了一个答案,笔尖在纸上划过的轨迹,手腕的微酸,窗外飞过一只鸟的影子——所有这些细节,都填充在这段“时间”里。
但抬头,挂钟的分针,已经冷酷地跳过了整整两大格。
五倍。
那个可怕的、在前世摧毁了我的时间差,又回来了。
一模一样,五分钟对一分钟。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校服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我握笔的手指在发抖,笔尖在答题卡上戳出一个深深的黑点。
为什么?
我已经校准了时间,我戴了三块表,它们互相印证,不可能同时故障。我甚至提前确认了考场时钟。为什么还会这样?
不,不一样。
这一次,异常似乎不是从一开始就发生的。开考前半小时一切正常。是刚刚大概在9:28到9:30之间,某个瞬间,异常才突然启动。
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但一股更强烈的、从绝望深渊爬回来后淬炼出的狠劲,死死压住了颤抖。我不能慌。慌就完了,和前辈子一样。
我放下笔,举起了手。
讲台前的监考老师看了过来。
她走过来,压低声音:“同学,什么事?”
“老师,”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还算清晰,“我的手表时间,好像和考场时钟对不上。能麻烦您帮我看一下吗?”
她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我的左手腕,那里滑稽地戴着三块手表。
她又抬头看了看挂钟,表情变得有些疑惑,然后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她的手表。
“你的表快了。”
她声音肯定,“考场时钟是昨天统一校准的,我的表也对过。你的表可能出问题了,考试时间以考场广播和前面那个挂钟为准。”
“老师,不是一块表。”
我把左手腕往前递了递,“是三块。电子表、机械表、智能手表,不可能三块表同时出同样的故障。而且”
我指向窗外,“走廊那个电子钟,也显示9点52分了。
我注意到,大概从九点半开始,我的时间感知,或者说我身边的时间流速,好像变得特别慢。”
我说出了“时间流速”这个词,监考老师的表情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