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些眼熟啊。”
顾常明走的路是一条直通往山上的路,这条路并不是直直地向上,而像是环绕这山腰的一条绸带,弯弯曲曲。
按照顾常明的判断,它理应通向山顶。
然而事实却是,在顾常明一边向沿途村民讲物理、一边沿山路上时,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荒废的村落。
说荒废也不尽然。
顾常明看到,几乎每家门前都悬着一盏灯,幽幽地亮着。
可那灯火照不见人影,空气中察觉不到半分生人气息,只有一股死寂的安静。
直到,顾常明在这座荒废的村子里看到了电影里出现的熟悉的建筑,顾常明才确定,这就是顾常明真正想要去的旧陈家村。
“如此说来,大黑佛母的法相是不能被轻易转移的,哪怕就是陈家村的这些人也做不到。所以他们只能在旧址的背面重新建立了一座陈家村,但若有祭祀,依旧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顾常明摸不清陈家村的人搬走却又没有彻底搬走的原因,不过这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叮铃铃……”
山间一阵道清风吹过,送来了阵阵清脆的铃声,铃声之中,透露着一丝微弱的正法光明。
顾常明循声望去。只见村中建筑旁,一根根绳索拔地而起,绳上悬着经幡似的布条,久经风雨而褪色残破,其上密咒若隐若现。
每一根绳上都系着一枚铃铛,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顾常明走上前去,打开手机的照明灯,照向其间:
“五股金刚绳。”
顾常明认了出来。
这是他们密教里常用的法器,也可以被称为五色绳,当初他师父就是将一根五色绳系在了他的左臂为他进行灌顶。
在金刚绳的下方,是以金刚橛作为固定。
橛身三棱,棱面刻忿怒相,橛尖深深钉入土中。
金刚橛是诸佛事业化身、是净除一切障碍的核心法器,三棱象征刺穿贪、嗔、痴三毒,斩断一切魔障、违缘、邪祟与负面因缘。
金刚绳象征着五方佛、五智、五根,加持后具备有护持、结界之力。
橛定桩、绳围网,共同构成金刚不坏坛城,镇压与隔绝一切外障。
这整座陈家村,就是一个坛城。
一个封印大黑佛母的坛城。
顾常明缓缓站直身子,环视四周。
看着那些歪斜的经幡、倾倒的橛桩、断裂的绳结,心下明白——
陈家村的人也知道,他们供的这位“佛母”不是什么善神。
他们拜祂,也防祂。
敬祂,也忌祂。
爱祂,也怕祂
不过……
顾常明环绕陈家村缓步而行,观察着此地的布局、法咒符文。
他在法兴寺见过类似的仪轨。
在滇僧白族本土村寨,女性有着非同一般地地位,拥有着祭祀的权利,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性。
电影里提到,陈家村的人祖上的滇僧那边的。
顾常明原本就怀疑陈家村村民身结印、口诵咒的行为有些密教的味道,现在顾常明已经有几分肯定,陈家村的人确实确实跟滇密有关。
作为村寨本主的大黑天信仰,被他们扭曲成了大黑佛母,也就是法脉错位。
“或许,可以利用这个金刚不坏坛城做一些什么……”
顾常明轻捻着指尖的金刚绳,心中思索。
“不过这需要点时间……”
陈家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顾常明要是想要将这座坛城重新建立、修补,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可若坛城真的立起,对他的好处绝非寻常。
顾常明所忧虑的,便是哪怕摧毁了地道中大黑佛母的法相,其信仰仍在别处存续。
譬如他方才经过的新陈家村。
那些村民依旧会拜她、信她,祂的力量不死不灭,只是换个地方蛰伏。
这东西就像菌丝——
你看不到它,但它在地下蔓延,无处不在。
若他能将坛城建好,此事便不再是问题。
金刚绳同时也是四摄方便的象征,代表以佛法钩召、束缚、度化刚强众生,令其脱离无明业网,归入佛道。
一旦坛城建立,以大黑佛母法相所在为中心,便可摄取四方大黑佛母之力归于一处。
钩召、降伏、封镇,三法齐施。
以正法坛城为炉,以五智光明为火,将那散逸的邪祟之力悉数炼化。
顾常明便不必再苦哈哈地想办法斩草除根了。
“可是,这未免也太巧合了,总有种被安排好了的味道……”
但真要说有人提前给他准备了一座坛城,顾常明是不信的。
顾常明倒是心中不由得想到了他那位至少已经修到了见道位的师父。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些,所以才那么放心让他来的?
摇摇头,顾常明甩开脑海中的杂念。
现在陈家村的坛城明显是残缺的,所以大黑佛母的力量才能轻易去到其他的地方。
顾常明认命地将一根被拔起的金刚橛扶起来,将其重新扎回土里。
……
“麻麻,给你看我画的图。”
小仙童从床头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纸上是小孩子涂鸦,线条稚嫩,色彩明艳,
画上画着两个人,左边是一个穿着红衣地小女孩,右边是一个穿着蓝色长裤,身高更搞笑的女人,在两人的中间,是一个秋千。
“这个是我。”
小仙童指着矮的那个。
“这个是麻麻。”
她指向高的那个。
李佳君一脸宠溺地看着小仙童的动作,时不时地点头表示认可,夸赞她画得很好、很像。
“对了,麻麻,你叫什么名字?”
这时,小仙童突然抬起头,朝着李佳君问道,一脸的乖巧。
“啊?妈妈的名字啊?对,妈妈的名字是——李佳君,你记住李——佳——君!”
李佳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小仙童确实不知道她的名字,在女儿还没会走路的时候女儿就被抱走了,不认识她的名字很正常。
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怎么写啊?”
小仙童拿出了一支笔,放到了李佳君的手里。
李佳君没有想太多,接过小仙童手里的笔,在小仙童给她看的那张画的女人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字迹的名字:
“芽芽你看哦,麻麻的名字是这样写的,李——佳——君。”
“啊~”
李佳君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世界一片混黑,意识脑海仿佛狠狠地撞击,让她头痛欲裂。
“这是……怎么回事……头怎么这么痛……”
李佳君捂着脑袋,此刻头痛的感觉让她痛不欲生,宁愿以头抢地也不愿再受这样的痛苦。
“这样就不难受了,麻麻。”
小仙童小跑到李佳君的身前,两手相背,手心向外,手背向内,拇指和小指指头相抵,其余指自然向外展。
“这样……吗?”
这个时候,李佳君跟着小仙童做起了反八方天印,已然忘记了顾常明说的,这个手势是用来祭拜大黑佛母的。
她只知道,她照做之后,那股剧痛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