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恐怖诸天开始即身成佛 > 第二十九章 点燃那一把火

“陈佳君?我的你的女儿?你别开玩笑了,我根本就没有爸爸妈妈!”
这姑婆婆当她是傻子吗?
看姑婆婆那一头的白发,那一脸的干豆皮,说姑婆婆是她祖母都更有可信度,怎么可能是她的妈妈?
“为了求饶,连女儿都喊出来了。”
李佳君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把我耍得团团转,把我的女儿害成现在这副模样。”
“不仅是大黑佛母,这整个陈家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佳君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很平静,似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唉~”
姑婆婆长长地叹了口气,缓慢而无力:
“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躲不掉的。”
“我不需要你认我,也不需要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离开这里,躲得远远的,越远越好,一辈子,平平安安,幸福快乐地活着……”
“为了你,我可以再违逆一次佛母的旨意。”
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定定地看着李佳君。
“你看我现在还能幸福吗?”
李佳君悲凉地笑了笑。
她已经什么都没了。
女儿没了,朋友在寻女的过程中断交了,亲人更是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
她已经无牵无挂了。
“唉……”
一声长绵的叹息。
周遭的场景再次变化。
这一次,李佳君再次回到了陈家村。
这里的陈家村,似乎跟刚刚从外面进来的那个村子有着几分的相似之处,只是,看着那些建筑、人们的穿着、使用的工具。
却是有着浓郁的年代感。
那是她小时候才见过的东西。
“加油!再用点力!马上就要出来了!使劲啊!”
“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面前的房间里传来。
门半敞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泻出来,映照在她的脸上。
院子里人来人往,有人端着热水盆,有人拿着剪刀和白布,有人低着头匆匆走过。
没有一个人看她。
顺着敞开的房门,李佳君走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血和水蒸气的混合气味,又腥又潮。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双腿张开,盖着一条被血浸透的粗布单。
女人的脸……
李佳君顿了顿。
女人的脸很年轻、和她有几分相似,无论是眉骨的弧度,眼角的走向,清晰的下颌骨。
汗水把女人的头发粘在额头上,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她依稀能从这个女人脸上看到三十年后的姑婆婆,但那是三十年后的。
眼前这个,最多二十出头。
接生婆蹲在床尾,一双手在女人双腿间忙碌着,动作熟练而有力。
她一边用湿布擦拭女人的大腿内侧,一边扯着嗓子喊:
“这个孩子被佛母选中了,生下来,献给佛母,佛母一定会很高兴的!”
“快了,快了,秀芝,脑袋已经出来了,再使把劲,孩子就要出来了!”
床上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她浑身绷紧,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然后发出一声似要掀开屋顶的呐喊:
“啊啊啊——”
女人那朵血肉的莲花绽放了。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婴儿从两腿之间滑落,像一粒被挤出莲蓬的莲子。
脐带还连着母体,青紫色的,在油灯光下微微跳动。
婴儿没有哭,只是闭着眼睛,攥着拳头,身上沾满了胎脂和血水。
接生婆一把捞起婴儿,翻过身子拍了下屁股,婴儿哇地哭出声来。
接生婆掰开婴儿的双腿,凑到灯下看了看,脸上的皱纹全挤到了一起:
“太好了,孩子生出来了,还是个女孩,我要拿去给佛母看,说不定佛母高兴了就能满足我的愿望!”
她匆匆剪断脐带,将孩子抱到一边的木盆里,舀了两瓢温水,胡乱洗去婴儿身上的污垢。
床上的女人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
“让我看看她……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接生婆没有理她,用一块粗布将婴儿裹好,转身就往外走。
床上的女人想要爬起来,但她的双腿之间还在流血,两条腿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床上,她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住。
李佳君跟着去了,她想要弄清楚,那个女孩,究竟是不是她!
姑婆婆的话终究在李佳君的心里留下了一点痕迹。
于是,李佳君就看到,接生婆将婴儿放在祠堂的祭坛上,手结印、口诵咒。
一阵微风吹过,一张符纸从祭坛上缓缓飘落,落到婴儿的面前。
佛母很高兴,回应了接生婆的祭祀。
李佳君凑过去,看到了符纸上面的字:
“陈佳君。”
李佳君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承认。
画面再一转,这次,李佳君看到了年轻的姑婆婆抱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一群举着火把的人追逐下,向山下逃去。
那是她。
李佳君一眼明悟。
山路的拐角处,出现了一座小庙。
很小,矮矮的,只能装得下一个小小的土地公公泥塑。
姑婆婆跑到庙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火把,发现还很远,但正在靠近。
她跪下来,把襁褓放在庙门口的石板上,然后双膝跪地,对着那尊泥塑的土地像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抬起来时已经破了皮,血和泥灰混在一起糊在眉心上。
“土地公公,求您保佑我的女儿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请您收下这个孩子,让她认您做干亲。从此往后,我愿意每年每月都来为您祭拜,若有违背,我将永堕地狱!”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把纸条塞进襁褓里,纸条上是孩子的生辰八字,还有一个名字:
“李佳君。”
她把襁褓塞进庙里,和土地神像挤在一起,泥塑的土地公公歪歪斜斜地靠在她女儿身旁,如同一个弯腰看孩子的老人。
“对不起,我的女儿,妈妈真的真的很爱很爱你,妈妈真心希望你永远幸福……”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李佳君早已泪流满面,跪在地上,痛苦地哭嚎:
“报应!报应!这一切都是报应啊!”
“为什么要让我们母女承受这样的痛苦!”
她终于明白了姑婆婆那句“这是你和我都逃不过的宿命。”
她们逃不掉。
她们自己就是这罪业链条上的一环。
母亲为了救女儿,把别人的女儿献给了佛母。
女儿的女儿被村民找到,炼成了祭品,献给佛母。
为了找女儿,李佳君把自己送回了佛母的口中
罪不是单行线,而是轮回。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我真的好恨啊!”
李佳君双膝跪地,十指抠进泥土,仰天长嚎。
她不知道自己在恨谁,又感觉每个人她都恨。
恨佛母,恨陈家村,恨姑婆婆,恨自己……
最终,所有的恨意指向一切的根源:
“大黑佛母!”
“叮铃铃——”
再一次,悦耳的铃声响起,唤醒了李佳君濒临崩溃的理智。
金刚铃中,暂作为铃舌的土地公泥塑消耗了所有的神力后,彻底形神俱灭。
眼前,所有的画面如一面面镜子般同时碎裂,碎片在空中飞旋,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着一张不同的脸——
姑婆婆的、芽芽的、小仙童的、威哥的、长明师父的、她自己的……
所有一切她看过的人的脸。
所有碎片被同一个力量搅动着,在她面前汇成一个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张模糊的、没有五官的口器。
口器里,一颗颗细小尖锐的牙齿遍布口器的内腔,蠕动,蔓延尽深不见底的黑暗。
“麻麻!”
女儿陈萌芝的声音从口器中传来,似是想要让李佳君和“她”一起回归佛母的怀抱。
李佳君站起来,没有理会大黑佛母的挑衅。
她将女儿的尸骨从怀中举起,将血布一层一层松开,露出里面那团模糊的、干涸的血肉。
她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将尸骨贴在额头上,抵在唇间,轻轻碰了一下。
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亲吻自己女儿的脸颊。
尸骨在她手中缓缓碎裂,骨片和血肉悬浮在半空,每一片都燃烧着黑焰,它们环绕着李佳君的身体旋转,然后一件一件地吸附到她身上
手腕,脚踝,腰间,颈项。
化为一圈白骨手镯,一挂白骨腰链,一顶白骨冠。
黑色火焰从金刚橛涌入她的手臂,从手臂涌入心轮,从心轮涌入双眼,蔓延至全身各处。
她的皮肤在火焰中变成了深沉的黝黑,她的眼睛在黑火中化为两团血轮,殷红染血的舌头从嘴里直直伸出,面目狰狞,头发凌乱。
在周身燃烧着的黑炎外,一道若有若无的六臂黑影环绕着李佳君起舞,六臂各举着法器,一一向李佳君的头顶抛去,黑色的甘露从法器中灌溉到李佳君的头顶,直至于中脉四轮、全身各处。
李佳君拿着橛尖,对准那个口器,这一刻,三棱橛身上每一面刻着的忿怒相同时眼睛射出耀眼的佛光!
“我的名字,叫陈佳君。”
“我的女儿,叫陈萌芝。”
李佳君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口器,面上平静无波,说出了自己和女儿的名字。
“我是陈家村的人,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
她将金刚橛高高举起,金刚橛上火焰猛地暴涨,橛尖对准口器的正中心:
“同样,这里也是我死去的地方。”
橛尖刺入口器正中。
黑色的火焰从橛尖涌出,沿着口器向四面八方蔓延,向源头追溯,似是要将它所经之处的一切邪恶化为灰烬。
……
与此同时,地道外。
顾常明睁开眼。
旧陈家村,五十四根金刚橛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与李佳君手中那根金刚橛一模一样的黑色火焰。
黑焰从每一根橛身上喷涌而出,沿着五色绳传递,在金刚绳上跳跃、流转、加速,从一根橛传到下一根橛,从一条绳传到下一条绳,从一幢房屋传到下一幢房屋。
最终,黑焰在整个旧陈家村上空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火焰坛城。
坛城的边界,恰好圈住整个村落的每一寸土地。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唵萨缚播波那诃那缚日罗娑缚贺。”
他双手结护摩印,掌心向上,右掌叠左掌,拇指相抵成三角形炉口,口诵护摩真言。
每一个种子字出口,都带着金色的微光,落入坛城火海中。
他等的就是这一把火。
以坛城为炉,以正法为火,以一切罪业为薪柴。
举行一场净业降魔护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