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安大步走了进去。
周安连忙请他上座。
“李公公，尝尝这明前龙井。”
李福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
周安试探着问：“不知太后让您来内务府有何贵干？”
“查账。”李福安开门见山。
周安笑容微僵，随即恢复：“查账？没问题！我这就让人把账本搬出来。”
刘太监带着小太监搬来一摞摞账本。
李福安随手翻开一本，扫了两眼便合上——账本全是新写的，带着墨香，分明是糊弄鬼。
“周公公就拿这个糊弄我？那我可要拿着去见太后了。”李福安站起身要走。
“李公公别激动，我这还有一处好戏请您看。”周安连忙劝住，拍了拍手。
两个小太监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披头散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穿着破旧囚衣，狼狈至极。
李福安定睛一看，竟是陈金桂。
此刻的陈金桂像条死狗般跪在地上，连连求饶：“李公公饶命！”
周安一脚将他踹倒，义愤填膺道：“李公公，这狗东西当初在栖凤宫处处与您作对，还诬陷您偷盗皇贵妃的贴身衣物，简直是罪大恶极！”
“之前也是他故意挑拨我和李公公您的关系！不然我上次又怎么会对您如此无礼！”
“今天，我就要帮您好好教训教训他！以解您心中的怨气！”
话罢，他当即喊道：“来人啊，给我打！”
陈金桂吓得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但任由他喊破喉咙也没用了，内务府的打手们一拥而上，抄起家伙就往陈金桂身上招呼。
那场面，简直快赶上杀年猪了。
李福安冷眼旁观，任由陈金桂喊破喉咙也没有喊停。
最终还是周安怕闹出人命，眼看陈金桂已经开始翻白眼昏死过去，连忙叫停：“行了，今天先这样吧！”
紧接着，周安一脸奉承地冲着李福安道：“李公公，这狗东西我已经替您教训过了。您看，是把他扔进慎刑司，还是直接打发去浣衣局？您一句话的事。”
李福安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陈金桂，心情还真有些复杂。
半个月前，这个人还在栖凤宫作威作福，想置他于死地。
如今，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被人踢来踢去。
这就是后宫。你赢了踩别人，你输了被人踩。无比残酷，也无比冷血。
“周公公看着办吧。”李福安淡淡说了一句，对这类手下败将已然失去了兴趣。
“好嘞！”周安一挥手，“把他拖下去，送去浣衣局，这辈子老老实实洗一辈子臭衣服，别想出来了！”
两个小太监拖着陈金桂就往外走。
陈金桂被拖着的时候又醒了过来，连忙哀嚎。
但任由他哀嚎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院墙之外，他的干爹也没有救他，反倒以此来讨好李福安。
“李公公，说起来咱们俩的过节就是因为这陈金桂。现在他已经解决了，咱们俩之间也没隔阂了，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在内务府，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周安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双手呈到李福安面前。
“这是五万两银子，是内务府上下的一点心意，请李公公笑纳。”
“只要李公公能帮忙度过这次查账的危机，日后每年内务府都会额外给您一份孝敬，包您满意！”
李福安看着那厚厚一叠银票，瞳孔微微收缩。
五万两！比钱德厚敲诈皇贵妃的钱还多五倍！
自己如今正六品，月俸不过三十两，五万两简直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周公公，这是何意？”李福安没有接。
周安笑道：“这是内务府的规矩，新上司来，底下人总要孝敬。李公公若是不收，反倒让大家不安心。”
李福安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了银票。
周安笑容更浓，又取出房契：“东城一处三进三出的宅子，带花园，值八千两，给李公公落脚。”
李福安接过。
周安拍了拍手，四个容貌出众的丫鬟从屏风后走出。
“这是正经人家的闺女，伺候您起居。若不满意，我再换。咱们虽是天阉，也得对自己好一点，让丫鬟洗洗脚也是美事。”
李福安目光扫过四个女子，心中冷笑：五万两、一座宅子、四个美女，周安这是下了血本。
看来内务府是真的贪没边了，这才会花大价钱贿赂自己，好让自己高抬贵手，帮忙度过查账危机。
然而，太后主意已定，自己若真拿了这笔钱，怕是有命要没命花了。
但表面上，他还是不动声色，先把好处占尽再说。
“周公公太客气了。”李福安将银票和房契揣进怀里，拱了拱手，“这些东西，我就却之不恭了。”
周安大喜：“李公公爽快！那查账的事……”
“账当然要查。”李福安淡淡道，“不过周公公放心，我查账只是走个过场，给太后娘娘一个交代而已。”
周安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连连点头：“李公公明白人！明白人！”
李福安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内务府的大门。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他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意。
五万两银子，一座宅子，四个美女……周安啊周安，你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收买我？
未免也太把我李福安想得太蠢了。
随后，李福安揣着五万两银票、一张房契和四个美女的卖身契，没有回栖凤宫，而是径直去了慈宁宫。
不一会儿，慈宁宫内。
“小李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复命？是有什么线索么？”太后靠在软榻上，看着跪在面前的李福安，不禁问道。
李福安从怀里掏出银票、房契和卖身契，双手呈上。
“回太后娘娘，这是内务府副总管周安塞给奴才的。五万两银子，东城一处三进三出的宅子，还有四个丫鬟。想以此收买奴才。奴才不敢隐瞒，前来交给太后娘娘！”
太后接过银票，一张一张地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好一个周安！”太后猛地将银票拍在桌上，“一个小小的内务府副总管，随手就能拿出五万两银子来贿赂人！他这些年贪了多少，哀家都不敢想了！”
“太后娘娘息怒。”李福安恭声道。
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目光凌厉地看向李福安。
“小李子，哀家没看错你。这银子你交上来了，说明你是真心替哀家办事的。继续查！给哀家查个底朝天！出了任何事，哀家给你担着！”
“这是内务府内库的钥匙，你拿着！直接去查内库！打内务府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可以造假账，但总来不及把内库也收拾利索！”
“遵旨。”李福安领命，转身退出慈宁宫。
这下可好，五万两银子还没捂热就上交了。周安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吐血。
不过，这买卖不亏。太后对他的信任，可比五万两银子值钱多了。
总算肯把钥匙给自己了，否则这查账还真是难办。
这太后也是够精的，居然还留了一手，现在才肯给内库钥匙。
看来，搞不好她还派人暗中盯着自己。
若是自己前脚拿了钱，后脚没准就被太后给杀了，还能起个杀鸡儆猴的效果，震慑一下内务府。
幸好自己聪明，选择了上交，来个利索。
反正，只要扳倒了周安，内务府就是自己的，有的是机会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