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贵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竟没有拂袖而去。
而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殿内妃子们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得像凝固了一般。
沈玉鸢毕竟是皇贵妃，知道这场面不能僵持下去。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一笑，打破僵局道：“各位姐妹难得聚在一起，本宫让人备了些茶点，大家尝尝。”
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着茶盘，给每位妃子面前放了一杯茶。
刘贵妃端起茶杯，揭开盖子，一股清新的茶香扑面而来。
她看了一眼杯中，茶汤清澈，是上好的龙井。
可她的目光却落在了沈玉鸢手中那杯茶上——那颜色明显不同，深褐色的，像泡了什么药材。
“皇贵妃喝的茶，为什么跟我们不一样？”
刘贵妃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沈玉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不以为意地道：“本宫怀着身孕，太医说不能喝绿茶，对胎儿不好。所以本宫喝的是红枣枸杞茶，补气养血的。”
“哦？原来如此。”
刘贵妃嘴上这么说，目光却落在了给沈玉鸢倒茶的那个宫女身上。
那宫女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双手端着茶壶。
可刘贵妃注意到，那宫女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脸色也不太对劲，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刘贵妃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在这后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柳妙音的茶和大家不一样，这本身没问题，孕妇确实不能乱喝茶。
可那宫女的表情分明是心里有鬼。
刘贵妃怀疑起来——是不是柳妙音给人下毒？
她自己喝好的，给别人茶里加料，这种事在后宫又不是没发生过。
尤其自己刚刚得罪过她，搞不好柳妙音现在就想报复回来。
刘贵妃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毕竟她自己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自然容易把别人也想成这样。
于是她端起自己的茶杯仔细闻了闻，又看了看茶汤颜色。
看不出异常，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皇贵妃娘娘。”
刘贵妃放下茶杯，看向沈玉鸢，“本宫近日也有些气血不足，太医说让我多喝红枣枸杞。不知娘娘能否赏一杯，让本宫尝尝？”
沈玉鸢微微一愣，心中有些不悦。
她的茶是给自己备的，红枣枸杞茶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刘贵妃想喝让人去煮便是，非要喝她手里这一杯，这不是故意找茬吗？
可她也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方才对联的事已经让刘贵妃下不来台了，若连一杯茶都不肯给，传出去倒显得她这个皇贵妃小气。
“小李子，给刘贵妃倒一杯。”沈玉鸢吩咐身边的李福安。
“是。”李福安当即就要动身。
“不！我就要你这一杯！”然而刘贵妃却冷冷地道。
这话一出，沈玉鸢就是再蠢也明白刘贵妃是什么意思了——这是在怀疑自己。
沈玉鸢顿时气愤地道：“刘淑贞！你是怕我在茶里下毒吧？本宫可没你想的那么狭隘！你要喝那便拿去喝！来人，把我和刘贵妃的茶换一下！”
李福安无奈上前，将沈玉鸢和刘贵妃的茶互换。
拿到刘贵妃的茶后，为了以示清白，沈玉鸢不顾身体，将那杯绿茶一饮而尽。
“现在你满意了吧！本宫行得端做得正，绝不会干这下药的勾当！”沈玉鸢恶狠狠地道。
刘贵妃见状也明白自己多心了，居然误会了沈玉鸢。
一时间她有些脸红，但碍于傲气又不好意思道歉。
她只好将那杯红枣枸杞茶也一饮而尽，随后匆匆离开：“多谢皇贵妃的茶。本宫今日身子不适，就不多留了。告辞。”
说完她转身便走，落荒而逃。
沈玉鸢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但今天是喜日子她不想计较。
只要刘贵妃不来闹事，她也不会主动招惹。
李福安站在廊下，看着刘贵妃远去的背影，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
方才对联的事他可把刘贵妃得罪得不轻。
虽然下联是为了帮沈玉鸢解围，可刘贵妃帮过他很多次，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今天当着那么多人面骂她“腹中空”，确实有些不地道。
李福安犹豫了一下，抬脚跟了上去。
前脚帮了沈玉鸢，后脚他便准备好好的哄哄刘贵妃。
毕竟做男人嘛，主打一碗水端平。
与此同时，司礼监。
曹如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面色平静。
一个心腹太监跪在他面前，压低声音禀报：“老祖宗，按照您的吩咐，都安排好了。”
“具体情况如何？”曹如海放下茶杯。
“栖凤宫那边，给皇贵妃倒茶的宫女已经被收买了。今天大典之上，皇贵妃喝的那杯红枣枸杞茶里，已经下了烈性合欢散。”
太监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
“此药无色无味，混在茶里喝不出来。药性发作需要一些时间，发作时浴火焚身，神志不清。就是一头大象都控制不住自己。皇贵妃有孕在身，一旦药性发作，必定无法去火，最终导致流产，而且是大出血。搞不好一尸两命！”
曹如海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那宫女可靠吗？”
“可靠。她的家人都在我们手里，不敢乱说。事成之后，她会‘畏罪自尽’，死无对证。”
心腹回答。
“好。”
曹如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皇贵妃流产，孩子没了，太后震怒，必然要查。栖凤宫上下，一个都跑不掉。尤其是那个李福安，皇贵妃的茶，是他这个总管太监负责的吧？”
“是。栖凤宫一切事务都是李福安在管，茶水的供应自然也归他管。”
心腹点了点头。
曹如海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如此，便能一石二鸟了。”
他也不想看到沈玉鸢怀孕生子。
毕竟之前沈玉鸢假孕事件曝光的幕后黑手正是他曹如海，他已然和沈玉鸢结下了梁子，就绝不能让沈玉鸢继续母凭子贵，免得将来对自己不利。
而且谁都看得出来，一旦沈玉鸢生子成了太后，以她对李福安的宠幸，李福安怕是要成为新的司礼监掌印。
到时候他曹如海的位置安在？
所以曹如海不会给李福安这个机会。
相反，他要借这次皇贵妃流产之事清洗栖凤宫，将责任全部推给李福安这个总管太监头上，将其除掉。
到时候他还能趁机示好康王，一石三鸟，让自己的位置稳如泰山，一辈子执掌这司礼监。
身为多年的老阉狗，曹如海把阴险刻在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