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两年后。
我跟顾南的联名展在国内巡展，第三站定在了林云舟曾经工作的那座城市。
布展那天，我在场馆里调灯光。
一块巨大的屏幕挂在入口，循环放着我的采访。
采访里记者问我：「云老师，您认为植物染最核心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是每一步都需要时间和耐心。不能偷懒，不能加速，也不能跳过任何一步。感情也是一样。没有什么最优解，只有真心。」
这段话被剪进了宣传片，在大屏幕上一直放。
巡展开幕那天，人特别多。
我站在展台前给观众演示染布，顾南在旁边帮忙递东西。
一个保安走过来，跟我说。
「云老师，门口有个人想见您。说他认识您。」
「谁？」
「不肯说名字。头发白了，穿的很旧。」
我走到了入口。
隔着玻璃门，我看见了他。
林云舟蹲在台阶上。
头发全白了，脸上多了很多皱纹。
他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夹克，袖子都磨破了。
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看见我出来，站了起来。
腿有点瘸。
「青瑶。」
「你找我？」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哑。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的展。我想来看看你。」
「看什么？」
「就看看。」
他局促不安的捏着那张纸。
「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我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纸递过来。
是一张打印的照片。
我六年前染的一块布，靛蓝色的，上面印了一朵木槿花。
「你以前送我的。」
他说。
「出狱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这个。」
「你还留着。」
「我每天都在看。」
他的眼眶红了。
「青瑶，我错了。」
「你错在哪了？」
「我错在把你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
他声音发抖。
「你给我染布，给我做饭，记我所有的习惯。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走。我用算法算了一切，就是没算过人心。」
「所以你就可以给别的女人买锁骨链，续钢琴课？」
他没说话。
「林云舟，你知道那条锁骨链多少钱吗？」
「三千八。」
「你知道我当年求你买的时候，你说什么吗？」
「不保值。」
他低下头。
「非必要。」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没用。」
他勉强笑了笑。
「我知道没用。」
大屏幕上正好放到那段采访。
「没有什么最优解，只有真心。」
林云舟抬头看着屏幕。
雨开始下了。
他站在玻璃门外面，我站在里面。
隔着层玻璃，隔了一生一世。
「青瑶，你现在这个男朋友对你好吗？」
「他记得我所有的忌口。」
「那就好。」
他点了点头，雨水顺着他的白头发流下来。
「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
瘸着脚，一步一步的走进雨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没有难过。
只是那场下了六年的雨，终于停了。
顾南从展厅里出来，递给我一杯热茶。
「谁啊？」
「一个老熟人。」
「走了？」
「走了。」
他看了看我的表情，没再问。
「进去吧，该你上台分享了。」
「好。」
我端着茶杯走进展厅。
台下的观众在鼓掌。
顾南站在舞台边上，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走上台，拿起麦克风。
「大家好，我是云青瑶。」
「今天我想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女孩，花了六年时间学会了一件事。」
「不是怎么染出一块好布。」
「而是怎么在不被爱的时候，先学会爱自己。」
台下安静了一下，然后掌声雷动。
窗外的雨停了。
太阳从云里钻了出来，落在我的染布上。
颜色像极了雪融化后的第一个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