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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的时候,
侯府焕然一新。
我把后院那扇锁了两年的门打开,
里面的东西全部一把火清理干净。
火烧了一整天,浓烟直冲云霄。
邻居以为侯府着火了,
差点叫来了巡城司。
裴衍舟站在院子里看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你把她们的东西都烧了?」
「留着做什么?招魂吗?」
他没说话。
我走到他身边,把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只银镯子,
在那个院子的角落里找到的。镯子上刻着一个「柳」字。
大夫人的遗物。
裴衍舟接过镯子,
攥在手心里。
「她们是无辜的,我没能保护她们。」他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
「你不怕吗?」他转头看我。
「钟伯虽然抓了,但安王还有别的人。你留在我身边,随时可能——」
「裴衍舟。」我打断他从袖子里掏出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举到他面前。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裴衍舟,左脚跨门。
不喝合卺酒。
威胁我。
纵容下人。
知情不管。
说我闲得慌。
捏我手腕。
说我疯了。
每一条后面都画了个小圈,表示「未了结」。
「你欠我这么多,
我走了谁来还?」
他盯着那一页纸,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伸手,把本子从我手里抽走了。
「还你。」他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塞到我手心。
一只小小的木雕蛐蛐。
粗糙,笨拙,
漆都掉了大半。
「永宁十二年。你掉进水里之前,
在抓蛐蛐。」
我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木雕,呆住了。
「我那时候想,这小丫头真傻,
为了一只蛐蛐差点淹死。」
他顿了顿。
「后来回了军营,闲着没事刻了一只。本来想还给你,
但不知道你是谁。」
「你留了六年?」
「嗯。」
他把本子还给我,指了指最后一页。
「你记了我这么多条,但漏了一条。」
「什么?」
他没回答,
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
「新婚夜,
左脚跨门不是失礼。裴家军规,左脚先跨,是把最好的那一步留给身后的人。」
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木雕蛐蛐,
半天没动。
然后我低头翻开本子,把第一条划掉了。
裴衍舟、左脚跨门。
旁边重新写了三个字。
——不算仇。
院子里的火还在烧,
春风把火星子吹得漫天飞舞,
像满天的星。
我沈蘅芜记仇记了一辈子,
唯独这一笔,我记成了别的东西。
本子合上,木雕蛐蛐被我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天晚上,裴衍舟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桌上多了一碗莲子羹。
甜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