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警车开走后,巷子又恢复了安静。
我让齐竞野在客厅等我,转身回到妹妹的房间。
窗外传来远处的车鸣声,楼下的狗在叫,有人在炒菜,锅铲碰撞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
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
只有这间屋子里的时间停住了。
窗台上的塑料花早就褪了色。
那是姜玥八岁生日时在夜市上买的,五块钱两朵,她挑了一朵粉色一朵白色,粉色的送给我,白色的留给自己。
「姐姐,这是玫瑰哦,很贵的。」
她当时踮着脚尖把花递给我,鼻尖上都是汗。
「等我长大赚钱了,给你买真玫瑰。」
那朵塑料玫瑰我还留着,放在京市家里的床头柜上。
而这朵白色的,还在这里,落了灰,花瓣上有一道裂痕。
我蹲下身,打开床底下的铁盒子。
里面是姜玥的东西。
其中那本厚厚的日记本上,有很多都是写给我的话。
「姐姐,今天我考了全班第一,老师表扬我了。」
「姐姐,我长高了两厘米,很快就能和你一样高了。」
「姐姐,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来看我了。」
「姐姐,我好想你。」
我抱着日记本,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再也压抑不住的嘶哑的嚎啕大哭。
「小茵。」
齐竞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蹲下身,把我连人带日记一起揽进怀里。
他的大衣上有雪松的味道,和这间发霉的屋子格格不入。
「不哭。」他的声音沉稳踏实,「哥在。」
我抓着他的衣领,哭得浑身发抖。
「哥,」我哑着嗓子说,「妹妹还没来得及去京市。」
「我知道。」
「她说要和我一起去看未名湖的。」
「我知道。」
「她说要穿那条裙子拍毕业照的。」
「我知道,小茵,我都知道。」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这间屋子没有开灯,只有巷口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照在墙上的奖状上,照在姜玥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孩还在笑,眼睛弯成月牙,像从没受过伤一样。
我去疗养院看了变成植物人的姜旭辉。
「爸,你知道小玥为什么跳楼吗?」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我凑到他耳边耳语几句。
他紧闭的眼皮开始颤动。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下。
「姜玥受欺负的时候,你都在哪里?」
「你在赌场,你在喝酒,你在跟时媚较劲,不让她见我们,不让我们见她,用她来报复妈妈。」
「你把妹妹当成了人质,你不配做我们的父亲。」
我转过身,推开房门,平静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会让你一直待在这里,恨也好,悔也好。」
三天后,我回到京市。
时媚照常在客厅里做指甲,抬头看我一眼,语气淡淡的:
「回来了?」
我没说话,走过去将手中的玩偶放在她的膝上。
这是姜玥的兔子玩偶,时媚送姜玥的三岁礼物。
离婚后姜旭辉把和时媚有关的东西全扔了,姜玥只藏下了这只兔子。
她盯着这只兔子看了很久。
我见过时媚哭吗?
几乎没有。
她最在乎精致体面,就连和姜旭辉离婚时都没掉下一滴眼泪。
现在她抱着这只旧玩偶,埋着肩膀哭了出来。
我不愿多看,走出了大门。
外面阳光温暖,暖得让我想起很多年前,姜玥第一次说「姐姐我爱你」的那个下午。
阳光也是这么暖,她的小手攥着我的手指,奶声奶气地重复:
「我爱你,姐姐,我爱你。」
我也爱你,姜玥。
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