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青禾同学,你的转学申请批下来了。"
电话那头是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声音公式化但清晰。
秦蔚帮我办的。
新学校叫清澜中学,离驿站两站公交。不是什么名校,但班主任是温惜竹的大学同学,知道我的情况,愿意接收。
开学第一天,我站在新教室门口。
班主任容逢川——一个三十出头的男老师,戴黑框眼镜,说话声音很低。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郁青禾。"
全班看着我。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手机在桌下传来传去。
"找个空位坐。"容逢川说完继续讲课。
没有多余的介绍,没有让我"做个自我介绍"。
就这样。
我坐到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同桌是个短头发的女生,冲我笑了一下,把桌子上堆的书挪了挪给我腾地方。
"我叫纪澄。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行,我虽然成绩也一般,但我人好。"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一笑让我放松了一点。
一个月后,我的月考成绩出来了。
第三十一名。
比我在原来学校的四十七名好。
但更重要的不是名次——是我做题的时候,不再听见脑子里说"你不行"的声音了。
它偶尔还会冒出来。
但我学会了一件事——那个声音不是我的。是十六年来别人塞进我脑子里的。
我可以选择不听。
温惜竹每周来一次,有时候聊半小时,有时候聊两小时。
有一次她问我:"现在如果再遇到一个ai跟你说'你值得被爱',你会哭吗?"
我想了想。
"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真人跟我说了。"
她笑了。
我也笑了。
那天下午回驿站的路上,我在路边买了一盆小雏菊。
放在窗台上。
不为谁种的,就为我自己。
期中考试前一周,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未知号码。
"姐,是我。"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
下一条跟着来了。
"我月考考砸了。年级第十七。妈打了我一巴掌。"
"以前都打你的。我第一次挨打。"
第四条。
"姐,对不起。"
我没有回。
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习题集继续做题。
窗台上的雏菊开了一朵。
白色的,花瓣很薄,风一吹会晃。
我看了它一会儿,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
不原谅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我还在长自己的根。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
纪澄在考场门口等我,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
"给你的,旗开得胜。"
"这什么寓意?"
"没什么寓意,就是糖好吃。"
我笑着接过来,拆了含在嘴里。
甜的。
进考场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里没有我爸妈的身影。
也没有青蔓。
但容逢川在远处站着,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秦蔚发了条微信:"加油,小郁。"
温惜竹的消息更简短:"你能行。"
够了。
这些就够了。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阳光晃得人眯眼。
纪澄在校门口蹦着冲我挥手。
"走!吃火锅去!容老师请客!"
我们一群人挤进火锅店,热气腾腾地涮菜碰杯。
我夹了一块毛肚,烫了七秒捞起来,蘸着麻酱塞进嘴里。
辣的,烫的,活着的味道。
成绩出来那天,我一个人坐在驿站的窗边查分。
雏菊已经开了一整排了,窗台上挤不下,我又买了几个小盆。
分数跳出来的一瞬间,我愣了三秒。
超出预期四十二分。
足够上我填的第一志愿。
我没有尖叫,没有蹦起来。
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然后拿起手机,发了三条消息。
给秦蔚:考上了。
给温惜竹:考上了。
给纪澄:考上了,火锅我请。
三个人几乎同时回了消息。
秦蔚:我就知道。
温惜竹:值得一切。
纪澄: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说的啊不能反悔!
我笑出了声。
放下手机,看见短信列表里还有一个未读。
青蔓的号码。
"姐,恭喜你。"
"我今年高考没考好。去不了清北了。"
"妈说是我心态出了问题。"
"但我知道是我活该。"
"你不用回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记得我五岁的时候写过一个书签。"
"姐姐最棒。"
"我现在还是这么觉得。"
我看了很久。
没有回复。
但我把这条消息存了下来。
也许有一天我会回。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去接住属于我自己的风。
窗台上的雏菊被风吹得晃了晃。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名字。
不是郁青蔓的姐姐。
是郁青禾。
只是郁青禾。
这就够了。
(全文完)